江珩却看向跪坐在地、喘息未定的常琰,如同讲述一个尘封的故事,声音平静而清晰:
“常志风生有二子,皆随父从军。”
“六年前答州之战,常家长子长年潜伏敌国为细作,原定在城破之际,与世子里应外合…”
他话音微顿。
许云慕脸色骤然一沉,声音里压着寒意:“陈年旧事,还望大人,莫要再提。”
林京洛听懂了——许云慕这是在警告江珩,接下来的话,不可说。
江珩却忽然转向常琰:“你大哥是何等样人?”
常琰已勉强站稳,闻言白了几人一眼,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大哥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宁折不弯,至死不屈!”
“可有凭据?”
常琰猛地睁大眼睛,仿佛听见天大笑话,抬手指向许云慕:“是他!这位大将军当年传回的战报!还能有假?!”
“有假。”
“江珩——!”
许云慕已一步跨到江珩面前。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林京洛,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音:
“你以为说出来是在帮我?还是帮他?”
“与其让他恨他兄长,不如让他恨我。”
“是么?”江珩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讥诮,“世子看似宅心仁厚,实则将他人生死视若草芥。”
“别说了。”林京洛在旁轻声劝止。
她明白,若常琰再这样莽撞行事,迟早性命难保。
可她更清楚许云慕的性子一旦他认定的事,从不会轻易改变。
许云慕身上骤然腾起战场淬炼出的那股阴鸷寒意,一字一顿:
“你管得太宽了,江珩。”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京洛便被雪茶和唐亦然一左一右拽着衣袖,连拖带拉地退开数步。
“小姐,躲远点。”
许思安看着这主仆三人缩到一旁的模样,只觉紧绷如弦的气氛里,生生被他们扯出几分荒诞的诙谐。
许思安也适时上前,轻轻拍了拍许云慕的肩,语气诚恳得像是推心置腹:
“首辅说得在理。若常琰继续这般误解你、言行无状,纵使你不在意,朝中那些眼睛也不会轻易放过。”
他手下力道微沉,声音压得更低,字字都像是敲在许云慕心上:
“真想为常将军一家做点什么,便不能再这样,一意孤行了。”
常琰在台下等不到江珩的回应,已焦躁如困兽,竟真的大步跨上阶梯,直朝江珩冲来!
许云慕侧身避开许思安的手,目光如淬冰的刃,毫不遮掩眼底的寒意:
“你今日特意邀我来,原是为了这个。”
随即,他的视线转向林京洛。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深沉的、近乎质询的冷意。他不知道以林京洛与江珩如今这般亲密无间,今日这场“局”
……她是否早已知情。
甚或,她也是其中一环。
林京洛只见二人低声交谈,内容一字未闻,却骤然迎上许云慕投来的、裹着冰棱般的视线,背脊倏然一凉。
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我与首辅……”许思安温声解释,语气依旧平和,“只是不愿见你心结难解。”
许云慕却只回以一声极淡的冷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事到如今,还要遮掩。”
话音未落,常琰已几步冲上观礼台,不管不顾地直朝江珩扑去。
林京洛心头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攥住江珩的手臂,用力将他往自己身侧一拽!
因着那份突如其来的警惕与紧张,她整张脸都绷得微微发白,连呼吸都屏住了半分。
“说清楚!什么叫假的!”
常琰边说边逼近过来,气势汹汹,连林京洛都不禁后退了半步。
原本笼罩着她的江珩,此时却往前一步,挡在了她身前。
他依旧沉默,只是将目光投向许云慕,似在等待他的默许,才肯将那尘封的事实,彻底摊开在常琰面前。
常琰已濒临崩溃,双拳攥得青筋暴起,仿佛下一瞬就要彻底爆发。
唐亦然悄无声息地挪近林京洛身侧,目光紧紧锁住常琰,防备着他随时可能的失控。
“我来说。”
许云慕的声音不大,却让常琰骤然转身,猩红的目光直刺向他。
许思安见状,默默侧身让开位置,退到唐亦然身边站定。
林京洛瞥他一眼,心底暗嗤:胆小鬼。
“你兄长,确在敌营为细作多年。”许云慕的声音沉缓,像在掀开一幅浸满血色的旧卷,“也的确,与我在答州城破在即之时,有过密谋。”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过时间,落回六年前那个硝烟弥漫的边境。
六年前,答州与丹国边境。
“世子。”常珺单膝跪地,甲胄染尘。
许云慕伸手将他扶起:“常将军辛苦。”
“你昨日密报所言,可都属实?”
常珺抬首,眼底映着帐中跳动的烛火:“回禀世子,句句属实。”
他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如铁:
“丹国主力已秘密集结于城东‘旧仓坊’外的林中,计划三日后寅时,由此处薄弱点发起总攻。届时以火起为号,里应外合。”
他看向许云慕,眼神灼灼:
“世子若抢在他们之前——于总攻前夜,主动焚烧‘旧仓坊’,制造混乱,阻断其进攻路线与集结空间。火势一起,丹国布局必乱。”
许云慕沉默片刻,烛火在他眸中明明灭灭:
“我军可趁火势未歇、敌军混乱之际,组织精锐于火场边缘袭杀,此为绝境中,唯一反扑之机。”
常珺未答,只重重一点头。
“此番行动,需集结全营精锐。”他抬起眼,目光如淬火的铁,“世子,还请派遣真正有实力的士兵前行。”
许云慕静静端详着常珺的脸。
今日他前来之前,父王曾沉声提醒:
人心隔着国界与岁月,还请小心。
“好。”许云慕终于开口,声音稳如磐石,“本世子这便回禀主帅。”
常珺行礼告退,转身步入帐外沉沉的夜色里。
许云慕望着那道逐渐隐入黑暗的背影,眼前却蓦然浮现出多年前的常珺。
那时他还年少,跟在父亲常志风身后来王府拜见,眼神清亮,笑起来露出一颗虎牙。
不过数年光阴。
沙场与国界,早已将那个笑得露出虎牙的少年,磨成了眼前这个眼神沉冷、骨子里透着硝烟气味的男人。
许云慕闭了闭眼。
帐外风声呜咽,像无数亡魂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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