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六月十二日,星期天。
星沙市南郊,原国营无线电三厂那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已经被一块崭新锃亮的“新世纪科技有限公司”铭牌所取代。
盛夏的毒辣阳光炙烤着大地,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潮湿的水泥气味。夏缘穿着一双沾满黄泥点的黑色马丁靴,靴底踩在粗糙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正站在一间被拆得只剩框架的空旷厂房中央,巨大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带着嗡嗡的回音。
“……这边的线路全部要废掉重走,必须从外面单独拉一条专线,再设一个独立变压器。”她手里的图纸被卷成一个纸筒,指点着墙壁上裸露的电线,“实验室对电压稳定性的要求是工业级的,差千分之一伏都不行。”
跟在她身旁的陈谦频频点头,将她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心里。而在他们对面,本地施工队的王队长正用一条汗巾擦着满脸的汗。
夏缘继续道:“还有,所有窗户,全部换成双层真空玻璃。我要保证实验室内部绝对的隔音和恒温。”
“夏顾问,陈总,这……这要求也太高了嘛!”王队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精瘦汉子,脸上挂着庄稼人特有的憨厚,一双小眼睛里却透着商人的精明,“我们建了半辈子厂房,就没见过谁家这么搞的。光这玻璃,就够盖半个车间了。这……这可都是钱啊!”
“王队长,我们的要求,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夏缘将图纸卷起来,在自己白皙的掌心上轻轻敲了敲,脸上挂着和煦得如同春风般的微笑,“我们是搞高新技术的,最讲究的就是一个‘精准’。前期多花一分钱,后期就能省下十分的麻烦。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按合同办事,工期一到,我们一分钱都不会少。可要是为了省几个小钱偷工减料,耽误了我的项目进度……”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笑容依旧灿烂,但话锋却陡然一转,带着一股无形的寒意:“那后果……恐怕就不是钱能解决的了。”
王队长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看不透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只知道连陈谦这位出手阔绰、背景通天的“陈总”,在她面前都毕恭毕敬。这位,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幕后大老板。
正在这时,公司新招的保安队长郑达,一个退伍军人,脸色凝重地快步跑了过来:“陈总,夏顾问!外面……外面有人来厂里闹事!”
陈谦脸色一沉,立刻抢在夏缘身前,大步流星地朝工厂大门口走去。
只见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歪歪扭扭地堵死了厂门,车上跳下来十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他们个个嘴里叼着烟,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和喇叭裤,手里拎着明晃晃的钢管或是粗大的木棍,将停在空地上的、陈谦那辆崭新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敞怀的丝质花衬衫,露出胸口浓密的黑毛和一条晃眼的大金链子。他头发油腻地梳成一个自以为时髦的“大奔头”,脚下一双人字拖,晃晃悠悠地走到陈谦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你,就是这里的老板,陈谦?”
陈谦面色平静,目光扫过他身后那些虎视眈眈的小混混:“有事?”
“我叫孟文虎,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都叫我一声虎哥。”花衬衫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一股烟草和劣质香水混合的浊气扑面而来,“听说陈老板在这里要发大财,我们这些土生土长的本地兄弟,寻思着也该跟着喝口汤,润润喉咙。”
典型的地头蛇,上门收取保护费的混混。陈谦心里有了底。
“虎哥,是吧?”他环视一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来这里,是响应省政府的号召,投资建厂,盘活国有资产,给家乡人民创造就业岗位的。你们现在堵着工厂的门,影响我们的工期,是想跟政府对着干?”
“少他妈拿政府吓唬老子!”孟文虎不屑地朝地上啐了一口,“老子在这片地界上混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穿开裆裤呢!我不管你什么政府,什么项目,到了我孟文虎的地盘,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陈谦面前比划了一下:“今天,要么痛快点,拿出二十万,算是给兄弟们的茶水钱。要么,你这厂子,明天就等着变废墟吧!”
“二十万?”陈谦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虎哥,八八年的二十万,你这胃口,可真不小。”
“那就是没得谈了?”孟文虎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耐心耗尽。他朝身后猛一挥手,厉声喝道,“兄弟们,给陈老板这辆新车松松筋骨!”
几个小混混立刻发出兴奋的怪叫,举起了手里的钢管,狰狞地朝着那辆光洁如镜的桑塔纳砸去!
“住手!”一声清冷的暴喝,如同冰块掷入沸油,瞬间让场上的喧嚣为之一滞。
夏缘不知何时已站在陈谦身侧,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地钉在孟文虎脸上:“光天化日之下,聚众寻衅,毁坏他人财物,你们这是在公然犯罪!”
“哟,还来了个漂亮妹子?”孟文虎乐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夏缘身上上下打量,充满了轻佻与不屑,“妹子,英雄救美看多了吧?就你这小身板,还想当英雄?我劝你滚远点,不然待会儿哥哥们手重,不小心碰着你,那就不好了!”
夏缘面对着这群豺狼般的目光,脸上非但没有丝毫惧色,连方才的和煦微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彻骨的冰冷。
“虎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了冰的湖面,“现在,立刻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机会?”孟文虎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他捂着肚子狂笑起来,金链子跟着他肥硕的身体一起颤动,“小娘们,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给老子砸!往死里砸!”
他一声令下,离车最近的一个小混混狞笑着,高高挥舞起手中的钢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桑塔纳的前挡风玻璃狠狠砸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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