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他们看。”蓝凤凰撕了块干粮慢慢嚼,“咱们是来帮忙,不是来讨好谁的。活儿干好,别的不管。”
“可是……”
“没有可是。”蓝凤凰打断他,“真要出事,你以为他们能跑得了?裂缝要真炸开,十里之内,鸡犬不留。到时候谁还管你是中原人还是苗人?”
老蛊师不说话了。
夜深了,各派陆续安排人守夜。茅山值上半夜,龙虎山值下半夜。
陆岩没睡,坐在营地边缘一块大石头上打坐。夜风吹过来,带着山里的湿气和隐约的腐臭。
后半夜,换岗的时候,出事了。
守夜的龙虎山弟子姓赵,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胆子不大。跟他一起守夜的同门去解手,留他一个人在营地北边的哨位上。
山里起了雾。
雾是突然来的,白茫茫一片,几步外就看不清东西。赵弟子心里发毛,握紧了手里的桃木剑。
雾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啪嗒,啪嗒,像光脚踩在湿泥上。
赵弟子头皮发麻,大喊:“谁?报上名来!”
脚步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雾里传来个女人的声音,细细的,飘飘忽忽:“道长……救救我……”
赵弟子汗毛都竖起来了:“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山下村子的……走迷路了……道长,带我出去……”声音越来越近。
雾里影影绰绰,显出个人形轮廓,看身形确实像女人。
赵弟子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警惕:“你站那儿别动!我过来看看!”
他往前走了几步,雾忽然散了点,看清了那“女人”的样子——
一张惨白的脸,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嘴角咧到耳根,正对着他笑。
“啊——!!!”
惨叫声划破夜空。
营地瞬间炸了锅。陆岩第一个冲过去,到哨位时,只见赵弟子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指着雾里语无伦次:“鬼!有鬼!”
龙虎山的人也冲过来了,雷震一把拎起徒弟:“鬼在哪儿?!”
“雾、雾里……女人脸……”
雾已经散了,什么都没有。
其他各派的人也陆续赶到。蓝凤凰蹲下身,掰开赵弟子的眼皮看了看,又闻了闻他衣领:“不是鬼,是瘴气致幻。他吸了迷心瘴。”
“迷心瘴?”雷震一愣,“这山里哪来的迷心瘴?”
蓝凤凰站起身,望向北边深山:“有人放的。”
她弯腰从地上捡起个东西——半片干枯的叶子,叶子背面沾着层灰白色的粉末。
“引瘴叶。”蓝凤凰捏碎叶子,粉末散发出一股甜腻的腥气,“专门用来吸引和操控瘴气的玩意儿,苗疆早禁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见到。”
所有人都安静了。
如果是山里天然的瘴气,那还好说。但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的……
“冲咱们来的。”蜀山的凌寒忽然开口,手按在剑柄上。
陆岩没说话,走到赵弟子刚才站的位置,蹲下细看。
地面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确实是光脚的,但脚趾的形状很奇怪,比常人长出一截。
他想起秋生白天说的,山里发现的人脚印。
“今晚守夜加倍。”陆岩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两人一组,不许落单。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发信号,不许擅自追击。”
他顿了顿,看向蓝凤凰:“蓝教主,迷心瘴可有解法?”
“有。”蓝凤凰从腰上解下个小竹筒,“这是醒神蛊粉,撒在营地周围,寻常瘴气近不了。但如果是高手特意操控的……得看对方道行。”
“先撒上。”
各派领队各自回去安排。营地里的气氛彻底变了,先前那点隔阂和别扭,在共同的威胁面前,暂时被压了下去。
后半夜再没出事。
但没人睡得着了。
天亮前,陆岩一个人上了趟山。在半山腰那片发现脚印的地方,他找到了一处新的痕迹——
地面被挖开个小坑,坑里埋着个巴掌大的木偶。木偶雕成恶鬼形状,心口插着根针,针上穿着张黄纸,纸上用血画着扭曲的符文。
陆岩认得那符文。
黑佛宗的“引煞符”。
他把木偶挖出来,掌心腾起金焰,将木偶连同符纸一起烧成灰烬。
灰烬飘散时,他听见深山方向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笑。
笑声一闪而逝,像错觉。
陆岩站在晨雾里,望向笑声传来的方向。
山影幢幢,林深如墨。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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