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渊主离去后,龙宫的日子愈发平静。
那一日短暂的波澜,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便悄然消散,只剩下湖面下那愈发深沉、愈发稳固的宁静。
杨戬的生活,也愈发规律。
每日清晨,他会准时醒来,在院中打坐调息一个时辰。那融合了归墟序、锚点之力、守望意志的道韵,在他体内缓缓流转,如同一条温润的溪流,滋养着他每一寸经脉、每一缕神魂。
他能感觉到,这道韵正在与他彻底融为一体。不再是外来力量的加持,不再是需要刻意催动的神通,而是如同呼吸、如同心跳般自然的存在。
有时,他会尝试引动那更深处的、与归墟本体的联系。每一次,都能感应到那遥远而温和的回应——归墟在告诉他,它很好,墟痕在愈合,阴影再无卷土重来的可能。
一个时辰后,敖清音便会准时出现在院门口。
有时提着食盒,有时空着手,有时带着一两件刚批完的奏章,说是“顺便来看看”。但杨戬知道,她所谓的“顺便”,每日清晨都会发生,从不间断。
两人便在那石桌旁坐下,用过早膳,说些有的没的。有时是龙宫的琐事,有时是修行的心得,有时什么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看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珊瑚丛中追逐嬉戏。
早膳后,敖清音去议事殿处理政务,杨戬便独自一人,或去海眼之源查看封印进度,或与玄波长老研讨墟痕愈合规律,或去灵草园帮陈伯照料那些灵草。
陈伯最喜欢杨戬去。
这位年迈的龙族老者,不知从哪听说了杨戬在南海的事迹,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每次杨戬去,他都会热情地拉着杨戬,给他看新长出的灵草,给他讲这些年积累的种植心得,给他尝新酿的果酒。
“真君,您看这株‘碧波莲’,长得多好!”有一回,陈伯指着一株叶片碧绿、花朵淡蓝的灵草,满脸自豪,“这可是老朽培育了三十年的新品种!既能入药,又能观赏,南海那边想要几株,老朽都不舍得给!”
杨戬看着那株灵草,叶片上挂着一串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确实美丽。
“陈伯手艺高超。”他真诚地赞道。
陈伯嘿嘿一笑,捋着长须,老脸上满是得意:“那是!老朽伺候这些灵草几千年,这点本事还是有的。”
他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真君,老朽告诉您一个秘密。”
杨戬微微一愣:“什么秘密?”
陈伯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才凑近道:“老朽正在培育一种新的灵草,专门用来……嗯……用来酿那种……那种酒的。”
“那种酒?”
陈伯挤了挤眼,笑得意味深长:“就是那种……新婚之夜喝的酒。龙族传统,新婚之夜要喝一种特制的‘合卺酒’,用九种灵草、九种灵果、九种灵材酿制而成,寓意长长久久。”
杨戬愣住了。
陈伯看着他,眼中满是促狭的笑意:“老朽琢磨着,陛下和真君,总有一天用得上吧?所以提前准备着。”
杨戬的脸微微一红,不知该说什么。
陈伯却自顾自地说下去:“真君别不好意思。老朽活了快一万年,什么事没见过?陛下那眼神,看真君时的那种光芒,老朽一眼就看得出来——那是真心喜欢。”
他拍了拍杨戬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真君,好好待陛下。她是个好孩子,从小就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喜欢的人,可别辜负了。”
杨戬看着他,那苍老的面容上,满是真诚与期盼。
他郑重地点头。
“陈伯放心。”
陈伯笑了,那笑容,比阳光更温暖。
……
傍晚,杨戬回到小院。
刚坐下,敖清音便推门而入。
“今日怎么这么早?”杨戬问。
敖清音在他对面坐下,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今日政务少,便早些过来。龟丞相说,晚膳时让人送些好的来,咱们在这儿吃。”
杨戬点头。
两人便坐在那石桌旁,等着晚膳送来。
夕阳的余晖透过海水洒落,将整个小院染成一片温暖的橙红。那几只五彩的小鱼,在珊瑚丛中穿梭嬉戏,偶尔跃出水面,溅起几朵细碎的水花。
敖清音看着,忽然说:“杨戬。”
“嗯?”
“朕有时候想,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杨戬转头看她。
夕阳下,她的侧脸柔美而宁静,那冰蓝眸子中,映着晚霞的光芒,也映着那几只嬉戏的小鱼。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柔软。
“会的。”他轻声说。
敖清音转头看他,那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真的?”
杨戬点头。
“真的。”
敖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晚霞更绚烂,比星辰更璀璨。
……
晚膳送来时,天已全黑。
龟丞相亲自带着人,将几道精致的菜肴摆上石桌,又亲自斟了两杯灵酒,这才笑眯眯地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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