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涛卫离去后，龙宫的日子重新归于平静。
但那平静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杨戬有时会独自站在那片珊瑚丛旁，眺望东方——那是归墟的方向。他能感应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庞大而温和的存在，正在缓慢地呼吸，正在静静地等待。
等待他，偶尔去看一眼。
等待他，在它孤独的时候，陪它说说话。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从未想过，自己会与那曾经被视为“毁灭之源”的归墟，建立这样一种联系。不是恐惧，不是对抗，甚至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牵挂的情绪。
仿佛那里，也有一个需要他的人。
敖清音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没有问，只是每晚来的时候，会在他身边多坐一会儿。有时靠在他肩上，有时握着他的手，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告诉他——无论你在想什么，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在这里。
杨戬懂她的意思。
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回应她——在她疲惫时，为她斟一杯茶；在她烦恼时，静静地听她诉说；在她开心时，陪她一起笑。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
这一日，杨戬正在院中打坐，忽然感应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那波动，来自归墟的方向。
很轻，很淡，仿佛只是沉睡者翻了个身。但它确实存在，也确实在呼唤他。
杨戬睁开眼，望向东方。
他犹豫了一下，起身，推门而出。
他没有去找敖清音。他知道，她此刻正在议事殿处理政务，不好打扰。他只是吩咐了一名侍从，让他转告陛下，自己出去一趟，傍晚便回。
然后，他化作一道银蓝色的流光，朝着东方疾射而去。
……
归墟边缘，灰色地带。
杨戬再次站在这里。
但与上次来时相比，这里已经大不相同。
那些曾经混乱破碎的空间褶皱，此刻已平复了大半；那些曾经弥漫着死寂与侵蚀气息的能量乱流，此刻也变得温和了许多；就连那天边永恒的灰黑色，此刻也似乎淡了一些，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银蓝色的光芒。
归墟真的在愈合。
杨戬静静地悬浮在那里，闭上眼，将意识沉入那与归墟的联系之中。
片刻后，那熟悉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你来了。”
杨戬轻轻点头：“我来了。有什么事吗？”
归墟沉默片刻，然后说：“没什么事。只是……想看看你。”
杨戬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好，我在这里。”
归墟的声音，带着一丝淡淡的、如同欣慰般的情绪：“你过得很好。我能感觉到。”
杨戬点头：“是，很好。”
归墟沉默片刻，又说：“那个龙族的小丫头，很好。”
杨戬的笑意更深了几分：“是，她很好。”
归墟没有再说话。
一人一墟，就这样静静地“对望”着，在那无边的灰色地带中。
远处，一道微弱的墟痕正在缓慢愈合，发出“嗤嗤”的轻响，如同归墟的呼吸。
杨戬站在那里，感受着那庞大的、温和的存在，感受着它的孤独，也感受着它的满足。
良久，归墟的声音再次响起：
“回去吧。”
“她还在等你。”
杨戬睁开眼，看着那东方的方向，轻轻点头。
“好，我回去了。”
他转身，化作流光，朝着龙宫的方向疾射而去。
身后，归墟的“目光”，静静地追随着他，直到那流光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
……
傍晚，杨戬回到小院时，敖清音已经在了。
她坐在石桌旁，手中拿着一卷古籍，但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定定地看着院门口的方向。见杨戬进来，她的眼睛微微一亮，随即又恢复了平日的平静。
“回来了？”她问，语气淡淡的，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但杨戬能看到，她那微微握紧的手，以及那眼底深处、一闪而逝的放松。
他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微凉，微微颤抖。
“回来了。”他轻声说，“归墟想看看我，我就去了。”
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有光芒在闪动。
“它……还好吗？”
杨戬点头：“很好。墟痕在愈合，它也在慢慢恢复。”
敖清音沉默片刻，忽然问：“它……孤独吗？”
杨戬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孤独。”
“四十万年，它被污染、被侵蚀，在噩梦中挣扎。如今虽然醒了，但那份孤独，却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敖清音看着他，那冰蓝眸子中，浮现一丝复杂的光芒。
“那你……会经常去看它吗？”
杨戬想了想，轻轻点头。
“如果它需要，我会去。”
敖清音沉默。
杨戬看着她，那月光下的侧脸，那微微抿起的唇，那眼底深处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是担忧？是不舍？还是别的什么？
他握紧她的手，轻声说：
“但我会回来。”
“无论去多久，无论走多远，我都会回来。”
“因为这里，有你。”
敖清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同月光下绽放的昙花，短暂，却美得惊心动魄。
“好。”她轻声说，“朕等你。”
两人对视，目光交汇处，满是温暖。
远处，潮汐声轻轻传来，如同归墟的低语，如同那些消散的人，留下的最后一点声音。
夜，还很漫长。
但他们，已经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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