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来传旨的是夏顺,他是宫中除了刘金贵之外资历和地位最高的内侍,一度都在许执麓跟前伺候笔墨,所以祁晏才会等不及问就先跟着赶往乾元宫。
在路上没等他先问出了什么事,夏顺就说是太子又犯了病,不知是出宫冲撞了什么,脸色苍白,一回宫就倒下了。
储君的安危没人能担责,东宫里也没有个能做主的人,消息传到乾元殿时,太子已经让人送到了乾元宫。
祁晏赶到清心殿的时候,御医已经出来了,得知兄长犯的还是惊悸的老毛病,他面色更难看了。
趁着许执麓和祁郢都守在跟前,他折出去,带着路筝出了殿,单独问她,“这次太子明明没有受任何惊吓,怎会犯病?”
太子天生的敏症和年幼时受惊落下的惊悸症导致他看似健壮,实则是个多病的底子。
面对祁晏的厉色询问,路筝不敢隐瞒,神色沉凝,“其实这并不是太子第三次发病……”
祁晏惊愕,“你是说——”
“单是今年就发过两次,但是症状不重,服药后很快就恢复了,今日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服用随身携带的药丸才会发作。”
“臣也是遵守皇后娘娘的叮嘱对外隐瞒太子脉案……”
祁晏整个人就像被泼了一桶冰水,他忍不住追问,“为何会如此?”
路筝轻叹了一声,“臣这些年一直没有停过研究,但太子的病症医书上早有记载,不宜思虑过重,焦虑不安、肝阳上亢……也没有根治之法,只能想办法降低发病的次数。”
甚至日渐加重的病症会让汤药越发无效,针灸也无济于事。
祁晏根本不愿意相信兄长会身患不治之症,曾经只以为是出了意外才会发病,现在却得知……半晌后才深吸一口气,他直问重点:“日后当如何?”
“静心休养,”路筝刻意在“静心”二字上加重了语气,略顿一下,又道,“别无他法。”
无论他情愿不情愿,路筝和御医们都探讨过,为今之计只有让太子静心休养,若不然日后发作会愈加频繁。
听到说‘静心休养’祁晏张了张口,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谁都能静心,唯独一国储君做不到。
到这个时候祁晏都分不清到底是因为身体的缘故才导致祁昇生性敏感,对处理国事容易焦虑,还是他的性子诱发了他的病症……
再回到清心殿内,祁昇已经嚷着能下床了,被祁郢横了一眼,立马老实的躺回去了。
不过被他吵吵几句,略显沉重的气氛则烟消云散了。
祁晏到底年纪轻,心绪不宁,就情绪不高,什么话也不想说。
而许执麓这会儿面色也不太好,相比较儿子发病,祁郢更担心她,两个小的并不知道,许执麓也有过几次惊悸晕厥的经历。
这些年倒是不曾再犯,却始终是祁郢心中提防的软刺。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焦躁,见祁昇的确恢复过来,精神不错,许执麓从床榻前起身,退出来后,也没有马上离开。
暖光透过窗棂照入宫殿,微尘在光束胡乱飞舞,硕大的铜雕鹤炉内檀烟袅袅。
“我们先回乾元殿吧。”祁郢叮嘱完祁晏这几日也在清心殿住下,马上出来,牵着她微凉的手,用力握紧。
许执麓顺着他的力道而走,很快用完晚膳,他们又去了趟清心殿回来。
宫里紧张,宫外亦气氛微妙、暗流涌动。
毕竟储君关系着整个朝廷局势,也关系着那些早早就投效东宫的人的富贵荣辱。
不过,祁昇到底是年轻,缓过来了,又是生龙活虎的少年。
就连听说消息的蒋家也为此松了口气,毕竟追究起来,太子犯病是从蒋家离开之后,怎么也甩不脱干系。
为这事蒋霖雪压着蒋风凌要进宫请罪,被许执麓派人拦下了。
不管蒋家所为是不是冒犯皇室,若真要处置了,传出去,也是皇室颜面受损,堂堂太子求娶不成,上门讨要说法,最后还要发落一个没及笄的姑娘……
总之,这件事就这么没头没尾的落幕了。
纸包不住火,有心人总会探听到东宫的事情。
太子体弱也成了群臣暗中共识,也成了一部分人欢欣鼓舞的动力,一个软弱的,可拿捏的君王,可比智近若妖的天子要好太多了!
朝廷内隐隐跃动的势力伴随着北漠干涸天灾,数支游牧部落侵扰边关,掠夺了数个村落百姓的秋粮的坏消息,让许执麓分外厌倦起来。
还有每年秋冬,北边都有温病流行,京城也不例外。
纵使大祁这些年蒸蒸日上,许执麓励精图治,广施仁政,却也改不不了,冬日里总有人倒在寒风之下,根据户部的统计,整个大祁每年死于冬寒的百姓多达数万人,这还是没有巨大雪灾的情况下。
建隆年间就有一场罕见的雪灾覆灭了数十万人。
这晚,祁昇搬回了东宫,一家人早早的用过晚膳后,祁昇和祁晏并肩离开了乾元殿。
目送着两个已经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离开,许执麓心中第一次升起一股悔意。
已经是月上中天,临近中秋,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地面上,像是铺了一层银霜,各处宫墙角门处高悬的宫灯,轻轻摇曳,灯影晃动间,伴随着的还有那守门的黄门与进出的宫人切切低语声。
“都退下吧。”
“是。”
刘金贵以及众宫人无声退下,寝殿里只剩下许执麓和祁郢二人。
许执麓转过身来,迎着四壁亮起的烛火,温暖的橘光在她那清润的瞳仁中跳动,岁月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仍旧是仙姿玉质,灯光流萤其上,恍若暗夜的雪莲花一般。
祁郢看着她,心中想着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过去,也如梦一场一样。
许执麓也在细细的以眸光丈量他,侧脸被光线勾勒出利落的轮廓线条,他眉骨高挺,无论从哪个方向看,都是那么赏心悦目。
她还在走神的时候,祁郢已经亲了过来,一点一点啜她的唇,后面热息和嗓音也穿入她耳畔,“我现在身体养好了,你也歇一歇?”
许执麓抬手摸着他脸侧,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好。”
“这么听话。”他都还没来得及磨一磨她。
“我也有点累了。”许执麓又亲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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