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明,矿坑内却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张气氛。疤脸及其两名心腹监工的莫名失踪,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虽然尚未掀起巨浪,但那扩散的涟漪已经让所有监工都绷紧了神经。巡查变得更加频繁,目光也更加锐利,如同梳子般扫过每一个矿奴,试图找出任何一丝不寻常。
凌风依旧“虚弱”地躺在窝棚里,但神魂感知早已将外界的紧张尽收眼底。他心中冷笑,疤脸的消失只是一个开始。他知道,赵虎绝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第一个找上门的,并非气势汹汹的飞升殿卫士,而是隔壁窝棚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老矿奴——林老。
林老依旧是那副佝偻着背、气息微弱的模样,但他走进凌风窝棚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烁着与往常截然不同的精光。他没有看凌风,而是自顾自地在角落坐下,仿佛只是来串个门。
窝棚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监工呵斥声。
良久,林老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疤脸……是你们做的吧?”
凌风心中微凛,但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林老。
林老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低声道:“做得还算干净。但瞒得过那些蠢货,瞒不过真正有心人。”他抬起眼皮,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凌风身上,“赵虎已经起了疑心,最迟今晚,他必然会亲自下来探查。他可不是疤脸那种废物。”
凌风沉默片刻,开口道:“前辈为何告诉我这些?”
林老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面上划动着,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刻骨的痛楚:“为什么?或许是因为……看你有点像一个人。一个……很多年前,也像你这样,不甘命运,试图在这绝望之地挣扎出一条生路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老夫……并非生来就是矿奴。很多年前,我也曾屹立于这九天神域,修为臻至……神王之境。”
神王!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凌风心中炸响!虽然他早有猜测这老矿奴不凡,却没想到其来历如此惊人!神王境,那可是超越神君、神皇,足以在一方神域开宗立派、称尊道祖的绝世强者!怎么会沦落至此?
看着凌风眼中难以掩饰的震惊,林老脸上露出一丝苦涩至极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很惊讶是吗?”他喃喃道,“是啊,神王……曾经何等风光。我一手创立‘青木神宗’,门下弟子数万,纵横东玄域,也算是一号人物。”
他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恨意:“可惜,我瞎了眼,养了一头白眼狼!我最信任的关门弟子,我视如己出的传人……萧焱!他竟然为了宗主之位和一卷上古遗迹中得到的神秘功法,暗中勾结我的死对头,在我闭关冲击关键瓶颈时,突下杀手!”
“他毁我肉身,碎我神格,夺我宗门基业!若非我早年曾得一保命秘术,拼着最后一丝神魂逃脱,早已形神俱灭!”林老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浑浊的眼中迸射出骇人的恨意,“即便如此,我也身受无法挽回的道伤,修为尽废,神魂残缺,只能如同阴沟里的老鼠,躲藏在这最底层的矿场,苟延残喘……一躲,就是三百年!”
三百年的屈辱与仇恨!凌风能清晰地感受到老人话语中那滔天的怨愤和刻骨的不甘。一位曾经叱咤风云的神王,沦落至厮,其心中的苦楚,远超常人想象。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林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激动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盯着凌风,“是因为我从你身上,看到了那种不甘命运的韧性,看到了隐藏的潜力,更看到了……混沌的气息!”
凌风瞳孔骤缩!混沌的气息!他果然知道!
“你不必否认。”林老摆了摆手,“老夫虽修为尽废,但这双眼睛还没瞎,这点感知还没丢。你能在魔气中安然无恙,能引动地脉异动,能让那蛮子和猫女在短时间内脱胎换骨……绝非寻常。你所修功法,必然与混沌相关!”
他死死盯着凌风,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老夫苟活三百年,报仇无望,本已心死。但你的出现,让老夫看到了一丝……微乎其微的可能!”
“小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林老的声音带着诱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你助我修复部分神魂道伤,让我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那逆徒伏诛!作为回报,老夫这三百年苟活所积累的见识、经验,以及对这九天神域、对各方势力、对各种功法秘辛的了解,皆可为你所用!更能助你,在这矿场之中,更好地隐藏和发展!”
窝棚内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林老那粗重而期待的喘息声。
凌风心中念头飞转。一位前神王的知识和经验,其价值无可估量!这对他了解上界、应对危机、乃至未来救出冷凝霜、寻找父亲踪迹,都有着巨大的帮助。而且,林老对混沌气息的感知,也证实了他的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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