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渐歇,铅灰色的云层被晨光撕开几道裂隙,惨白的光线落在寒石镇的积雪上,映出一片冰冷的亮。镇子从死寂中苏醒,木门吱呀作响,镇民们探头张望,脸上交织着昨夜惊魂未定的余悸和对未来的茫然。赵家主及其核心成员暴毙的消息,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涟漪正缓慢而不可阻挡地扩散开来。
他的身形融入初升的晨曦微光之中,仿佛一道透明的虚影,静立于寒石镇上空百丈之处。下方小镇的每一缕喧嚣、每一句低语、每一份恐惧与悄然萌生的希望,皆如掌中纹路般清晰映照于心。合体期的神识,早已如无形罗网,牢牢锁定了镇东角落那间最为破败的木屋——小石头血脉于此世间的最后栖身之所。
木屋的烟囱,升起一缕细弱游丝的炊烟,在清冽的空气中几乎难以辨认。张大凡的神识,如温润之水,无声无息地漫入屋内,未曾惊起半分尘埃。
屋内景象,比他昨夜粗略一扫时更为清晰触目。四壁由未经仔细打磨的原木拼凑,缝隙间塞着干枯发黑的苔藓与破烂布条,却依旧挡不住凛冽寒风寻隙而入,带来刺骨的凉意。墙角处,干柴码放得异常整齐,显出家主的勤谨。一张歪了腿的木桌用几块青石勉强垫平,桌上那只豁了口的陶碗里,残留着些许黑绿色的糊状物,似是野菜混杂了少量粗粟熬煮的粥食。唯一的床榻以木板和土坯搭就,铺着的粗麻布褥子洗得发白,上面缀满了颜色不一的补丁,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窗边,借着透入的微弱天光,中年妇人——石小丫,正坐在一张小木凳上,低头专注地缝补着一件孩童的棉袄。她的手指冻得红肿,关节处甚至有些粗大变形,但穿针引线的动作依旧稳健、麻利,带着一种常年劳作形成的特有韵律。她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小石头那执拗的轮廓,尤其是抿紧嘴唇时,那下颌紧绷的线条,几乎与记忆中那冰原少年重叠。眉宇间,深刻着生活重压留下的疲惫沟壑,但那双眼睛,却未被风霜完全磨去光彩,反而透着一股石缝中小草般的坚韧,顽强地映着窗外的微光。
床边,那个七八岁模样的瘦小男孩——石小丫之子,名唤石砚(取“砚台”之意,寓意志向虽蒙尘,终有研磨见光之日)——正捧着一本几乎散架的《蒙训千字文》。书籍残破不堪,封面早已不见,内页缺角少张,边缘被摩挲得起了毛边,却被保存得极为小心。男孩的声音清脆而认真,在寂静寒冷的屋内一字一句地回荡: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他读得缓慢,偶有磕绊,便蹙着小小的眉头,努力回忆着下一个字句。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对知识的纯粹渴望。当读到“云腾致雨,露结为霜”时,他下意识地抬头,望向窗外屋檐下悬挂的冰凌,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丝思索,似乎在笨拙地理解着文字描述与眼前这冰雪世界的神秘联系。
张大凡的神识如水银泻地,捕捉着屋内外的每一丝痕迹,每一缕声息,将她们母子的生存困境,无声地拼凑完整。
“丫儿,听说了没?天大的消息!赵家…赵家那几个天杀的,昨夜遭了天谴!七窍流血,死得透透的了!”隔壁一位姓王的老妪,颤巍巍地端来小半碗泛黄的粟米,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又夹杂着一丝压抑了太久的、扭曲的快意。
石小丫停下手中的针线,默默接过那碗珍贵的粟米,低声道:“王婆婆,多谢您。” 她脸上并未显出太多喜色,只是望着窗外,轻轻叹了口气,“只盼着…这日子,真能从此松快些。”
她回头,目光落在正朗朗读书的儿子身上,忧色瞬间盖过了其他情绪,声音更低了下去,几乎像是在自语:“…只是这世道,没了吃人的赵家,难保不会再来个李家、张家…砚儿还这么小,往后…”
话语未尽,其中的沉重却已弥漫开来。
屋角放着一个小背篓,里面躺着几株刚采回来的“凝霜草”,草叶萎黄,灵气稀薄得近乎于无,品相低劣,恐怕连最低阶的炼丹学徒都看不上。这是石小丫冒着严寒上山,用以补贴家用的微薄来源。墙边,倚着一根木棍,被手掌磨得异常光滑,既是上山下坡时的拐杖,恐怕也是应对不速之客的防身之物。屋内残留的、极淡的药草气味和几件消失的男性旧物,无声地诉说着这家男主人(石小丫的丈夫)早已病逝的悲凉,而根源,或许正与早年赵家强征凡人进行危险劳役有关。
即便赵家主已魂飞魄散,清晨时分,依旧有两个穿着臃肿棉袄、眼神闪烁猥琐的闲汉,在不远处的巷口晃悠,目光不时贼溜溜地瞥向石小丫的家门。他们往日显然是赵家的爪牙,没少干敲诈勒索、欺压孤寡的勾当。此刻虽因靠山骤然崩塌而惊疑不定,但长期为恶形成的惯性,让他们依旧像嗅到腐肉气味的鬣狗,在这附近徘徊不去,伺机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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