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混杂着羡慕、敬畏和一丝丝谄媚的复杂情绪。她一把拿起那封介绍信,虽然上面的字她认不全,但那红色的印章和“上海”两个字,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她的态度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脸上的笑容热乎得几乎能烫伤人。
“哎哟!原来是上海来的小同志!快请坐,快请坐!”她好像忘了沈凌峰一直都坐着,热情地虚引了一下,“我姓王,你叫我王姐就行!”
王姐将介绍信小心翼翼地交还给沈凌峰,咂了咂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酸溜溜的赞叹:“到底还是大上海的国营饭店厉害!竟然还有专门的采购员,还要跑到咱们这山沟沟的地方来采购山货野味,小同志,你们饭店一定是个顶顶气派的大饭店吧?”
她眼中闪烁着对繁华都市的向往,“不像我们这家小饭店,小门小户的,食材都是上面公社里按计划下发的,一年到头也就那几样东西。”
沈凌峰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红星饭店”的模样。
大堂连着厨房,总共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两百个平方。跟眼前这家国营饭店比起来,也就仅仅是大上那么一点点。
跟“大饭店”完全搭不上边。
可他脸上却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微微颔首,用一种谦虚又默认的口吻应道:“还好,还好,主要是为了招待一些重要的领导。”
“领导!”王姐又被这个词给震了一下,看沈凌峰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在她朴素的世界观里,能跟“领导”扯上关系的,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
见自己三言两语就成功塑造了一个“来自大上海、背景深厚”的采购员形象,沈凌峰知道,火候到了。
王姐被他这番话彻底说对了心思,更是高兴,感觉自己今天真是走了大运,不仅捡了钱,还遇上了“贵人”。
她将自己知道的讯息一股脑儿地全倒了出来。
“要说收山货野味,那肯定得去那些靠山的村子!咱们镇上是没戏的,管得严,那些社员打了猎物,都得先上交公社,自己哪敢拿出来卖哟!”王姐压低了声音,一副传授机密的模样,“只有那些山高皇帝远,公社干部懒得天天跑的村子,才有点门路。”
沈凌峰不动声色,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着,脑中迅速回忆着之前三师兄孙猴子和那对母女离开的方向。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那从咱们镇子往西南边走,有哪几个村子能收到货?”
王姐思忖片刻,那双因常年劳作而显得粗糙的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仿佛在绘制一幅无形的地图。
“西南边啊,路不好走,全是土路,下雨天一脚泥。你出了镇子,就顺着那条最大的土路一直往南走,大概走个七八里地,会看到一座石拱桥,过了桥,路就分岔了。”
她顿了顿,确保沈凌峰能跟上她的思路,“左手边那条小路,通往黄屋村,那村子的人姓黄的占了大半,村口有棵大槐树,好认。右手边那条呢,要难走些,得翻个小山坡,下去就是龙溪村,村子傍着一条小溪建的,夏天凉快得很。”
“那平安村呢?”
“平安村最远,也最偏。”王姐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那个村子有什么不一样的说法,“过了石拱桥,你别拐弯,继续往前走,走到路快没了,看到一片乱石滩,顺着乱石滩边上的羊肠小道往山里钻,再走个两三里地,才能到。他们村的人啊,野得很,也团结得很,你一个小同志过去,可得当心点。”
这番话信息量巨大。
黄屋村,大姓聚居,相对排外。龙溪村,依水而建,交通稍好。平安村,最偏,民风彪悍。
按照上回麻雀分身看着三师兄进入的那个村子来看,他所在的应该就是平安村。
沈凌峰脸上依旧是那副谦和有礼的模样,他站起身,对着王姐微微欠身:“多谢王姐指点,您今天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说着,他从挎包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
这年头,这种带着奶香的精致糖果,在小县城基本看不到。
“王姐,这点糖带回去给孩子尝尝。”
王姐瞧见那蓝白相间的糖纸,眼睛都直了。
这可是大上海的高级货!
她忙不迭地接过来,一颗颗揣进兜里,嘴里连声推辞着“这怎么好意思”,手上的动作却比谁都快。
她心里美得冒泡。
刚才捡了两张大黑十,这又得了这一把稀罕的大白兔奶糖。
等下班了,必须去供销社扯上几尺像样的棉布。
再给家里那口子带上一斤散白酒,今天这运气,真是挡都挡不住!
她乐呵呵地看着沈凌峰起身离去。
当少年修长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王姐还在感叹。
“大上海来的就是不一样,这派头,这手笔,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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