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的春日暖阳,似乎无法完全驱散“云深记”后院书房内日益凝重的寒意。萧玄刚刚收到来自北齐方面关于“影鸦”调查进展甚微的回报,正凝神推演这个神秘对手可能的下一步动作时,来自南梁境内的紧急军情便如同接连不断的丧钟,一声紧似一声地敲响。
墨九几乎是脚步不停地穿梭于书房与情报接收点之间,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盟主!急报!景侯残部在涧州以北再度聚集,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三日之内,连破苍霞、临洮两城!守将或死或降!”
“盟主!最新战报!叛军兵锋已抵定远城下!定远守军不足千人,恐难支撑一日!”
“盟主!建康急讯!朝堂震动,监国皇子萧景琰紧急召集群臣议事,然争吵不休,剿抚不定,援军迟迟未发!”
一条条噩耗,通过天下谍盟最高效的渠道,火速呈递到萧玄案头。地图上,代表景侯叛军的黑色箭头,如同一股重新汹涌起来的恶流,在南梁北境的疆土上快速蔓延,势头之猛,远超上一次叛乱!
萧玄的目光冰冷地扫过地图上那几个被叛军攻陷的城镇,手指重重地点在景侯叛军起事的核心区域——黑风寨。
“不对劲。”他沉声道,声音中听不出慌乱,只有一种冰冷的锐利,“景侯上次已被打残,仓皇逃窜,这才过去多久?即便有北齐支持,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元气,甚至攻势更胜从前!这背后,定有高人指挥。”
墨九凝重地点头:“属下也觉蹊跷。根据前线‘听风组’冒死传回的情报,此次叛军战术极其刁钻狠辣,且情报工作做得极好,专攻南梁防务薄弱之处,行动迅捷如风,绝不恋战。这绝非景侯那个莽夫能有的手笔。倒像是……背后有极其精通兵法与谍报之人,在暗中操控全局。”
“影鸦……”萧玄缓缓吐出这两个字,眼中寒光闪烁。
除了他,还能有谁?
红蝎的警告言犹在耳。这位新上任的北齐谍报首领,一出手,便是如此雷霆万钧之势!他并未直接派人刺杀,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更毒辣、更能牵制萧玄精力的方式——全力支持南梁内部的叛乱力量,让南梁自顾不暇,让萧玄这个“谢言”不得不将大量资源投入南境,从而无力他顾,甚至可能被迫露出更多破绽!
“好一个围魏救赵,好一个驱狼吞虎!”萧玄冷笑,“这位影鸦,果然深谙此道。”
他立刻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边境叛乱,更是影鸦针对他布下的一盘大棋!景侯叛军,就是影鸦手中最锋利的那枚棋子!
“盟主,我们是否要立刻调动资源,支援南梁朝廷?”墨九请示道。毕竟,南梁若是大乱,于天下谍盟亦无好处。
“支援?当然要‘支援’。”萧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萧景琰不是一直在求我们的‘情报’吗?那就给他!把我们掌握的、关于叛军兵力分布、粮道补给线、以及可能存在的北齐军事顾问情报,‘精准’地送给他。但要记住,只给情报,绝不直接插手军事。要让朝廷那帮老爷们自己派人去剿,去耗!”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另外,让我们安插在军中和地方的人,趁机而动。朝廷越是无人可用,就越是需要我们‘谢先生’的‘帮助’,也越容易安插我们的人进入关键位置。这一次,我们要借着影鸦掀起的这场风浪,将我们的根,扎得更深!”
“是!属下明白!”墨九心领神会。盟主这是要借力打力,利用这场危机进一步渗透南梁肌体。
命令迅速下达。天下谍盟这座庞大的机器再次开动,只不过这一次,目标并非直接对抗叛军,而是更深层次的布局。
很快,一份份关于叛军动向的“机密情报”,通过隐秘渠道,陆续送到了焦头烂额的监国皇子萧景琰手中。
与此同时,江陵“云深记”的谢员外,也开始频频“忧心国事”,一边“慷慨解囊”捐赠军需,一边“痛心疾首”地向来往官员抱怨叛军凶残、朝廷剿匪不力,影响商道,俨然一位爱国心切的义商形象。
然而,暗地里,来自天下谍盟的指令却清晰而冷酷:暂缓对北齐方向的部分渗透计划,集中资源,全力监控景侯叛军及可能存在的北齐“顾问”,并趁机向南梁军政系统进行反向渗透。
数日后,效果初显。
凭借天下谍盟提供的精准情报,南梁朝廷终于组织起几次像样的反击,勉强遏制住了叛军的疯狂攻势,夺回了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小城镇。朝堂之上,对“谢先生”及其背后“神秘情报来源”的依赖和议论,再次达到高潮。萧景琰甚至又秘密追加了一笔不菲的“咨询费”。
但萧玄和墨九都清楚,这仅仅是暂时稳住阵脚。只要背后那个操控者“影鸦”还在,只要北齐的支持不断,景侯叛军就如同跗骨之蛆,难以根除,会持续不断地消耗南梁的国力。
果然,好景不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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