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蝎那句“助我重返北齐”的微弱请求,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萧玄心中对于“循序渐进”的最后一丝耐心。偏殿内药香弥漫,却掩不住那股自麟德殿刺杀后便一直盘旋不散的阴谋与血腥气。萧玄靠坐在榻上,目光越过昏睡的红蝎那憔悴的容颜,仿佛穿透了殿宇的阻隔,看到了建康城外更广阔、也更波谲云诡的天地。
妥协?等待?彻查?
不!那只藏在暗处的黑手,既然敢在四国盟誓的大典上发动如此毒辣的刺杀,企图一举颠覆邦联,置他于死地,就绝不会给他从容调查、慢慢清算的时间!对方要的就是混乱,要的就是猜忌,要的就是南梁与北齐刚刚建立的脆弱信任彻底崩坏!
若他此刻按兵不动,一味沉浸在养伤和所谓的“调查”中,才是真正落入了敌人的圈套。北齐国内那些敌视红蝎、敌视邦联的顽固势力(无论是否与刺杀直接相关),必然会趁红蝎重伤未归、群龙无首之际兴风作浪,甚至可能被幕后黑手利用,真正将北齐推向南梁的对立面。届时,局面将彻底失控,邦联还未正式运转便要夭折,他这“护国共主”也将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
必须主动出击!必须以雷霆万钧之势,打破这僵局!必须让所有人看到,任何企图破坏和平、挑战他权威的行径,都将迎来最残酷、最迅速的毁灭性打击!
一个清晰而决绝的计划,在萧玄脑海中迅速成型,并且愈发坚定。他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因这沸腾的杀意和决断而泛起一丝不正常的潮红,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亮得骇人,如同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刃,寒光四射。
“墨九。”萧玄的声音不再虚弱,而是带着一种金铁交鸣般的质感,在寂静的偏殿内响起。
一直如同影子般侍立在旁的墨九瞬间现身,躬身听令。
“传令下去。”萧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第一,红蝎摄政王返回北齐之事,按最高规格秘密执行。由你亲自挑选‘隐麟’最精锐的‘夜枭’小队,人数不必多,但要绝对可靠,战力超群。规划三条以上备选路线,确保万无一失。沿途所有‘天下谍盟’据点全力配合,提供情报与物资支持。务必安全护送她抵达上京城!”
“是!”墨九毫无迟疑。夜枭小队,是隐麟中专门负责最高难度护卫与刺杀任务的尖刀,人数极少,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第二,”萧玄的目光锐利如刀,“以‘护国共主’之名,传檄南梁北境诸军,以及驻扎在峡关一线的联军主力!宣告北齐境内有宵小作乱,勾结外敌,刺杀邦联重臣,意图破坏和平!本王将亲率王师,以‘清君侧,诛国贼’之名,兵发北齐,助北齐摄政王平定内乱,铲除所有顽固势力,以彰邦联法纪,以正天下视听!”
这道命令,石破天惊!这意味着不再局限于暗中的调查与博弈,而是直接亮出刀锋,准备进行一场大规模的军事干预!名义上是“帮助”北齐平定内乱,实则是要以泰山压顶之势,横扫一切可能存在的反对力量,既是兑现对红蝎的承诺,更是向幕后黑手及天下人展示他萧玄的决心与力量!
墨九眼中精光一闪,但依旧沉稳应道:“是!檄文内容?”
萧玄冷笑一声,字字如冰:“檄文要写得义正辞严!重点强调刺客使用北齐皇室秘毒‘碧落黄泉’,指出北齐内部有势力与当年大皇子余孽、乃至西域鬼僧勾结,其心可诛!表明本王此举,非为侵占领土,乃为维护邦联稳定,助盟友肃清内部毒瘤。让苏成方即刻准备,三日后,大军开拔!”
“第三,”萧玄继续下达指令,思维缜密,“本王重伤未愈,需坐镇建康统筹全局,稳定后方,并继续追查刺杀真凶。此次北上军事行动,由苏成方为前军主将,全权指挥!另,以邦联名义,邀请北魏监国公主拓跋月,派遣一支精锐骑兵协同行动,以示三国共同维护邦联之决心。”
他此举有多重考量:自己重伤之身确实不宜长途奔袭征战;苏成方忠心可靠,作战勇猛,足以担当此任;拉上北魏,既能增强实力,更能将北魏牢牢绑在邦联战车上,避免其置身事外或心生疑虑。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萧玄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大军明面上横扫北齐境内所有公开的反对势力,尤其是那些与已故大皇子有关的残余力量。但暗地里,‘天下谍盟’要倾巢而出,动用所有力量,重点调查三件事:一,‘碧落黄泉’毒药的真正来源和流出的每一个环节;二,那个隐藏在‘大皇子余孽’背后的‘神秘组织’的一切线索;三,密切监控突厥的一切动向,以及……南梁国内,所有与西边有异常联系的官员和势力!”
他几乎可以肯定,幕后黑手就隐藏在这三个方向之中!军事行动是阳谋,是震慑;而暗中的调查,才是直指核心的利剑!
“诺!”墨九将萧玄的命令一字不差地记在心中,他知道,一场席卷北方的巨大风暴,即将因主公这道决绝的命令而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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