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你们格物院新研制的‘植物黏胶纸’？”老匠人震惊地望向不知何时已站在人群后的楚云舒，“老身听说过，却从未见过……它，它竟真的能在潮湿环境下生出根须！”
楚云舒望着那片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如同呼吸般的纸林，声音轻得仿佛梦呓：
“不是纸在长，是愿力在生根。”
第十五夜，祈愿的民众已超过十万。
子时刚过，万民守碑，夜风寂静。
忽然，一个被母亲抱在怀里的孩童，指着血碑顶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惊呼：“娘！看！有人在上面读书！”
所有人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清冷的月光下，那高耸的血碑顶端，不知何时竟浮现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光晕之中，隐隐约约有九道模糊的人影，或执卷，或伏案，或低声诵读，正襟危坐，宛如国子监最寻常不过的一个夜读场景。
那景象缥缈如幻，却又真实得让人心碎。
“儿啊——！”
血碑守夜人那压抑了十五日的悲痛，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他老泪纵横，双膝一软，重重地扑通跪地，朝着碑顶的方向疯狂叩首：“那是俺的娃……俺的娃啊！他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破襕衫……他还在读书……”
【轰——！】
楚云舒的识海剧烈震动，系统界面被前所未有的金色光芒刷屏。
【警告！检测到超高强度精神聚合体！‘集体追思场域’已形成！信念凝聚进度：68%！】
“咔嚓！”
她识海深处的那枚玉简化令，应声再裂一痕！
这一次，从裂缝中传出的，不再是心跳，而是一句模糊不清，却又庄严无比的古老低诵：
“吾……道……不孤……”
那声音仿佛跨越了千古，带着无尽的慰藉与苍凉，在楚云舒的灵魂深处轰然回响。
幻象散去，但那九盏长明灯却仿佛被注入了神力，灯火陡然旺盛，将整个碑前照得亮如白昼。
人群死一般的寂静过后，是更加狂热的信念。
从那夜起，涌向血碑的人与纸，再也无法用数量来计算。
它不再是一场简单的悼念，而是一场席卷全城的无声朝圣。
纸张如雪，日夜不息地落下、堆积，开始将血碑那坚硬的轮廓，一点点掩盖，塑造成一个全新的、更加庞大而柔软的形态。
那座由万民之愿堆砌而成的白色山丘，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隆起。
第二十一日，黎明。
那座血碑，已彻底消失于人世间。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通体洁白，由数十万张纸笺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堆砌而成的巨大山丘。
它静默地矗立在国子监门前，像一座为九位英灵，也为这个时代的不公所立的巨大坟茔。
山体坚实得不可思议，连京城最烈的晨风，都无法吹动其分毫。
老墨之孙奉了楚云舒之命，带着十几个徒弟，前来拓印碑山上那些最外层的留言。
这是一项浩大而神圣的工程，他们要将这万民之愿，一字不落地刻入史册。
然而，当他将一张湿润的宣纸覆上山体，用拓包轻轻捶打时，忽然僵住了。
“师……师傅……”一个年轻的徒弟声音发颤，指着一处被蜂蜡封得晶亮的纸面，“您看！”
老墨之孙凑过去，只见那是一张学童写的纸，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一道算学题，求的是抛物轨迹。
可就在那道算题的下方，竟多了一行朱砂批注，笔迹老辣，力透纸背：“蠢材！未计风阻，差之千里！”
老墨之孙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这朱批的墨迹与纸张的陈旧感格格不-入，仿佛是昨夜才刚刚写上去的！
“这边也有！”另一个徒弟失声惊呼，“这张纸上画着‘会飞的船’，下面多了行小字……写着‘龙骨过重，不堪为用，当以轻竹代之’！”
恐慌如瘟疫般在匠人中蔓延。
夜半无人，万籁俱寂，是谁，能在这数十万双眼睛盯视下的圣地，神不知鬼不觉地批改“作业”？
老墨之孙连滚带爬地冲进翰林院，将这桩奇事报知楚云栖。
楚云舒随他来到碑山前，面色无波，仿佛早已料到。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没有触碰那些多出来的字迹，而是轻轻按在了那如岩石般坚固的纸山表面。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奇特的、混杂着无数人心跳的温热脉动。
【叮！】
系统界面骤然亮起，一行从未见过的金色警告在识海中疯狂闪烁。
【检测到高维意识投影残留痕迹！‘圣贤共鸣’前置条件已满足！】
【是否消耗200功德点，定向召唤‘圣贤意识’？】
召唤？
楚云舒的眸光深邃如海。
不，她不要做请神的巫女，她要做制定规则的院长。
她没有回应系统，而是转头对老墨之孙沉声道：“传令下去，命格物院连夜赶制三面巨型黑板，悬于碑山之前。再传我的话告于全城：明日午时，我，楚云舒，将在此地开讲《力学初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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