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一只灰隼掠过国子监高耸的飞檐,带起几片枯叶。
楚云舒坐在开源堂二层的楠木案前,指尖拈着一块已经彻底浑浊、甚至散发着微酸气味的玻璃残片。
这是从下游溪流里捞上来的,原本透亮的玻璃因为过量掺入劣质漂白药剂,已经变成了某种诡异的死灰色。
案头上,御史台那帮老学究的折子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即便不打开,她也能猜到那股子墨臭味里裹挟着什么词儿。
“纵技于野,致民生荼毒。”
楚云舒嗤笑一声,指尖微微用力,玻璃渣在指腹划出一道浅白的痕迹。
这帮人弹劾起来倒是词藻华丽,可当初沈万机垄断江南航运、让百姓连灯油都买不起的时候,怎么不见他们跳出来说“民生荼毒”?
现在的麻烦,是标准的“成长痛”。
开源带来了爆发式的生产力,也顺便带出了人性的贪婪。
有人为了赶工期,敢在浮灯的龙骨里塞烂木头;有人为了玻璃卖相好,就往水里排废料。
看来,光给火种不够,还得给这帮人焊上防火墙。
她提起笔,浓稠的墨汁在宣纸上化开。
没有长篇大论的自辩,只有龙飞凤舞的《格物九诫》。
“一曰材必有源,二曰工不可欺,三曰利当共分……”
写到最后一行,她顿了顿,眼神微冷,笔锋力透纸背:“末条:技若伤民,即为逆道。”
折子送出去的同时,她反手就下了一道令:成立“灯社监造司”。
不归朝廷命官管,而是由各地灯社投票推选德高望重的老匠人轮值。
凡是违规的,不仅要收回那块象征技术背书的“墨家令”,还得在开源堂大门口的“耻辱柱”上挂满三个月。
处理完这些,楚云舒觉得太阳穴隐隐作痛,是那种脑力高速运转后的脱水感。
她推开门,也没叫马车,索性在夕阳下步行前往江南首座灯社。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一阵阵稚嫩的童声,像是一群小鸭子在吵架。
楚云舒绕过屏风,看见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姑娘,正趴在长凳上,小手笨拙地摆弄着一个微型浮灯框架。
那是她专门设计的启蒙模块,用来培养基础逻辑。
“这根筋丝,你为什么要斜着拉?”楚云舒蹲下身,视线与小姑娘齐平。
她能闻到这孩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生漆味,那是经年累月的匠人家庭才有的气息。
小姑娘吓了一跳,抬头看见是个穿学子服的大姐姐,虽然眼神有点冷,但笑起来挺好看,便壮着胆子指着那根斜拉的竹丝说:“老师说,这样力气才不会断。要是横着,风一吹,灯就扁啦。”
楚云舒伸手轻轻拨了拨那根筋丝,感受着那种由于结构优化带来的张力,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
这种“三角形稳定性”的常识,正在这片土地上悄悄扎根。
“不错,力气不断,灯火才稳。”她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站起身时,眼底的冷意已经散了大半。
随后,她召集了已经在堂内等候的百名匠首。
这帮老头子原本还以为这位“楚大人”是要来兴师问罪的,一个个缩着脖子,直到楚云舒摊开一张前所未有的阶梯状图谱。
“开源不代表放任,从今天起,格物院的技术分三级。基础图谱,你们随便抄,分文不收。但想要更快的速度、更稳的承重,就得拿数据来换。”楚云舒的手指扣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谁能优化一个接口,谁就能获得认证,享受专利保护五年。这五年里,别人用你的方子,得给你交子钱。”
底下的匠人们眼珠子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钱途”和“名望”双重叠加的狂热。
入夜,江面上的风微凉。
楚云舒站在江堤上,看着远处一艘巨大的黑影缓缓靠岸。
那是阿舟带队从沈家手里缴获的重型铁舟,如今已经被彻底改造成了“流动讲舟”。
原本阴森的铁皮被漆成了亮眼的杏黄色,甲板上支起了巨大的黑石板。
阿算那个往日里连说话都脸红的少年,此刻正站在讲台上。
他手里捏着一截粉笔——那是楚云舒用石灰和石膏折腾出来的新玩意儿——正在石板上飞速推演着《浮力平衡简式》。
“……所以,只要重心不偏,即便浪高三尺,灯亦不倾!”
阿算的声音还在颤抖,但每个字都砸得极响。
台下坐着的不再是锦衣玉袍的学子,而是赤着脚的农夫、皮肤黝黑的渔女,还有眼神清澈的少年匠人。
他们拼命记着笔记,即便很多人连字都写不全,却用各种圈圈叉叉标注着那些改变命运的公式。
“我们也想考墨家令!”人群中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是海潮般的响应。
楚云舒转过身,看见不远处的树影下,老船匠吴橹正独自摩挲着一块旧船骨。
他那只独眼里映着江面上的粼粼波光。
那是十余艘未经登记的小型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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