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秒还寂静无声的村子，下一秒就被彻底打破了安宁。
任弋和王时那场激烈的对决，兵器碰撞的巨响、刺客的惨叫、斩马刀劈砍的闷响，还有烟雾弹炸开的动静，太大了。这么大的声响，村子里不可能不被惊动，哪怕是睡得最沉的老人，也被震得醒了过来。
最先亮起的，是村口那几户人家的灯。
昏黄的油灯光，从糊着窗纸的窗户后面透出来，微弱，却格外显眼。一点，两点，像是黑暗里睁开的眼睛，然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像潮水一样，顺着村子的小路，一点点蔓延开去，很快，大半个村子就被这昏黄的灯光笼罩了。
紧接着，就是狗叫。
不知道是谁家的狗，先嗅到了血腥味，率先扯着嗓子叫了起来，汪汪的叫声，尖锐又急促。紧接着，全村的狗都被惊动了，此起彼伏的狗叫声，传遍了整个村子，乱成一团，吵得人耳膜发疼，却也更添了几分慌乱。
然后，就是人的喊声，断断续续，从村子的各个角落传来。
“发生什么了？这大半夜的，怎么这么吵？”一个老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和疑惑。
“你们快看那个方向！天上怎么有这么大团的烟雾？黑沉沉的，看着就吓人！”一个妇人的声音，带着几分惊慌，指着任弋所在的方向大喊。
“那是任先生和诸葛先生住的位置啊！”有人反应过来，声音瞬间拔高，带着浓浓的焦急，“不好，任先生会不会出事了？”
“快！快去救人！不能让任先生出事！”
喊声越来越急，越来越密。村民们再也坐不住了，纷纷从家里跑了出来。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亮起来，打火机的噼啪声，在夜里格外清晰。有人随手抄起墙角的锄头，扛在肩上；有人急急忙忙拎着菜刀，手里还攥着衣角；有人举着家里的扁担，跑得气喘吁吁；还有几个刚从被窝里爬出来的半大孩子，来不及穿鞋子，赤着脚就往外跑，脚底板踩在冰凉的泥土上，也浑然不觉。
那星星点点的火光，越聚越多，汇成一条长长的火龙，顺着村子的小路，朝着任弋所在的方向涌来。火光映着村民们焦急的脸庞，脚步声、呼喊声、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还有远处依旧不停的狗叫声，交织在一起，打破了深夜的寂静，也驱散了黑暗。
任弋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火把，听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喊声，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波澜。刚才那场厮杀的疲惫，似乎也被这热闹的人声，冲淡了几分。
他还握着那杆戟矛。
矛身依旧泛着温润的金属光泽，只是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顺着矛尖，一点点滴落在地上，砸在泥土里，晕开小小的血点。
月光慢慢从云层里钻出来，洒在大地上，也洒在任弋身上。
他浑身是血。
不是他的血，全是那些刺客的。脸上溅了几点，像是梅花印一样，格外显眼；衣襟上洒了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浸透了布料，紧紧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连手上，都沾满了粘稠的血渍，干了一半，黏在指尖，感觉很别扭。
任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血迹，眉头轻轻皱了起来。
烦。
这血最不好洗了，尤其是溅在长衫上，估计得搓半天才能洗干净，搞不好还会留下印子，又得费功夫换新的。
他正暗自嘀咕着，最先跑到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喘着粗气，冲到了那片空地上。
这几个年轻人，都是村里最壮实的小伙子，平日里就跑得最快，刚才听到喊声，二话不说就冲了过来，心里只想着任先生不能出事。可他们刚一冲到空地边缘，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却齐齐愣住了。
嘴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空地上，满地都是尸体。
横七竖八的，躺得到处都是，没有一点规律。有的蜷缩着身子，双手死死捂着伤口，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有的仰面朝天，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不甘和恐惧；还有的趴在灌木丛里，只露出半截身子，鲜血染红了周围的杂草，看起来触目惊心。
兵器也扔了一地，长剑插在泥土里，匕首散落在草丛中，弓弩歪歪扭扭地躺在地上，还有那把巨大的斩马刀，孤零零地立在一旁，刀身沾满了血迹，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让人不寒而栗。
而任弋，就站在那堆尸体中间。
浑身是血，手里握着那杆比他还要高的长柄戟矛，身姿挺拔，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杆银白色的戟矛上，也照在他脸上那几点血迹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杀神，威严又可怕。
过了好一会儿，一个年轻村民才缓缓回过神来，张大了嘴，声音颤抖着，喃喃道：“嘶……任先生这……这也太……”
话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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