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腰处的建筑群依然按照他第一次来时见过的布局分布,檐角之间露出的墙体缝隙保持着原有的间距,在日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他站在山脚,抬头看着那道他已经来过一次的山脊线,袖中那枚玉佩的温度在这一带比之前高了许多,已经超出了“温暖”的范围。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山门方向飞来,速度适中,像是一直在等待他到达这个位置。正是那位阁老,他在距离玄尘约三丈处落下,站稳后微微拱手:“大道君,又见面了。”他的语气像是在确认一段他已经提前得知的行程,没有因为再次见面而表现出任何意外。
玄尘还了一礼,拂尘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了一下:“阁老,又见面了。”
阁老直起身,侧身示意山门方向:“君上又感受到了大道君的气息,因此命老朽前来相请。”他说话时语气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提前做好准备的安排,而不是临时接到通知。
玄尘没有多问。他跟着严阁老一起向山门方向走去。脚下的路与他第一次来时相同,只是日光的角度略有偏移,将两旁的岩石影子拉长了一些。一路上严阁老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没有刻意放慢等后面的人跟上,也没有加快将自己与后方之间的距离拉得过大。玄尘跟在他身后大约两丈处,保持着适合正常交谈的距离。
“阁老,”玄尘在走过一道低矮的岩石结构后开口,“贫道还未请教,阁老在宫中担任何职?”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正常的交谈中自然地询问一段他还不清楚的信息。
阁老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老朽早年便跟随君上,那时君上尚未执掌赤炎州,还在苍玄洲修行。后来君上成就鸿蒙,立宫赤炎州,老朽便跟着过来,负责处理州中日常事务。君上信任老朽,便将一些需要长期维持的事务交给了老朽打理。”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那段描述他已经说过多次,不需要额外的修饰。玄尘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阁老沉默了一会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略微侧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善意的提醒:“掌上公主也在殿中。君上自小便对公主疼爱有加,稍候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大道君莫要与小姑娘一般见识。”他的语气不算重,但那句话的语调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郑重,像是他已经在心中为那道提醒找到了最适合它落定的位置,使它既不会显得多余,也不至于被忽视。
玄尘微微点头:“贫道省得。”他没有追问公主为何会在殿中,也没有对那道提醒做出进一步的回应,只是以自然的幅度完成了确认的动作,然后保持原有的步伐跟在严阁老身后。
沿着山道前行,穿过几道以石材砌成的大门,绕过一处设有浅池的庭院,在穿过一道偏门后,前方出现了一座比之前那些偏殿更大的建筑。殿门敞开着,光线从门内透出,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均匀的光域。严阁老在门前停步,侧身让出门口,朝殿内的方向微微颔首:“启禀君上,北荒玄尘大道君到了。”
玄尘步入殿中。殿内的布局与他第一次来时相似,案桌仍然摆放在原来的位置,桌面上摊着几卷文书,一盏茶放在案角,茶汤的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像是已经放置了一段时间。
赤炎帝君坐在案桌后面,正在低头翻阅一份卷宗,手指沿着纸页边缘缓慢移动,像是在逐行核对某段需要确认的内容。他的姿态与上次相见时大体相同,只是衣袍的袖口换了一道色泽略深的滚边,像是一件细微的调整,在日光下形成了与之前不同的边缘轮廓。
案桌的另一侧,一个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女子正趴在桌面上。她的姿态随意,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目光落在赤炎帝君正在翻阅的那卷文书上,像是在以一种旁观者的身份观看他处理政务。
她穿着一件浅红色衣裙,以棉麻质地为主,边缘没有过多的装饰或绣纹,与赤炎帝君那身正式的暗红色长袍形成了清晰但不过于突兀的对比。她的发髻松松地挽在脑后,发梢垂到肩侧,随着她轻微的动作微微摆动。她的面容带着一种未完全收敛的稚气,五官的线条还不算定型,像是正在从少年向成年过渡的那段区间内找到了一个适合的停靠点,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最终的轮廓。
严阁老的声音在殿中落定时,赤炎帝君抬起头来,目光从文书上移开,落在玄尘身上,嘴角微微弯起一个近似于笑但不完全展开的弧度:“大道君,才分别不久,又见面了。”他说话时将手中的文书合拢,放在案桌一侧,像是在以那道动作为接下来的对话让出空间。
那道趴着的女子也在严阁老的话音中抬起头来。她的动作不急不慢,像是在以她自己习惯的节奏完成从趴卧到端坐的转换,将手臂从桌面上收回,调整了一下坐姿。她的目光在抬起的过程中自然地扫过殿门方向,先是看到严阁老,然后顺着他的站位看到了他身后那道身影。
玄尘站在殿门内侧,拂尘自然垂落在身侧。他的目光在进入殿内的过程中已经完成了对整座空间的大致扫描,然后在掠过那道浅红色身影时停住了。他的视线以稳定的速度落在那女子身上,像是一根被轻轻放置在天平上的秤杆,在经过短暂的调整后,已经找到了它应有的平衡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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