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的风险在于:构建“共鸣腔”本身会产生极其微弱的规则扰动;林默的深度意识连接可能留下难以察觉的痕迹;而且,任何对“柔性耦合层”的探查,都可能触及未知的规则反应。
“幽影”警告:“‘柔性耦合层’在保管会的禁忌记载中,被认为是‘织工’技术中最神秘、最危险的领域之一。传说那里是规则‘翻译’与‘缓冲’之地,也可能封存着‘织锦断裂’时最剧烈的创伤记忆。贸然探查,可能惊醒沉睡的伤痛,或引来我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但林默认为,在Type-θ可能已经注意到那里的情况下,被动等待风险更高。至少,她要以可控的方式,获得一些基本信息。
计划经过WHRC和节点安全委员会长达数日的激烈辩论和反复修改后,最终获得极其严格的批准。安全措施堆叠到了极致:“共鸣腔”将在启动后十分钟内自毁;林默的连接通道设有三重意识断流保险;整个操作期间,节点及“方舟”进入最高静默状态;联盟的隐形监测单位在更外围警戒,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深潜”行动日。
林默身处节点核心一个经过额外加固的隔离冥想室。米拉亲自监控着她的生理指标。星尘、星图、“溯源”等在指挥中心远程关注。
“深渊观测点‘共鸣腔’构建完毕,自毁倒计时启动。”
“意识连接通道稳定,加密等级最高。”
“外围监测无异常。”
“林默协调长,可以开始。”
林默闭上眼睛,缓缓沉入意识深处。她沿着那条精心构建的、感觉上如同穿过层层厚重帷幕的通道,将自己的感知小心翼翼地投射向遥远的“深渊观测点”。
当她的意识触角与“共鸣腔”连接时,世界变了。
不再是星图和数据流,而是直接置身于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规则“原液”构成的海洋。这里没有上下左右,只有不同密度、不同张力、不同“色彩”(规则属性)的能量流相互交织、摩擦、渗透。“织锦”在这里呈现为一种更原始、更动态的结构,那些在宏观层面看似固定的应力点和张力线,在此处不过是巨大洋流中相对稳定的漩涡与暗流。
她压制住最初的眩晕和渺小感,将注意力集中到“聆听”上。通过“共鸣腔”的放大,那些在节点处只能模糊感知的背景噪音,此刻变得清晰可辨。她听到了“织锦”基础规则的低沉嗡鸣,听到了应力释放时如同冰裂般的细碎声响,也听到了……那种她寻找的“β回响”。
在这里,“β回响”不再微弱断续。它如同洋流深处传来的、古老鲸鱼的悠长悲歌,虽然依旧模糊,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情感重量。那些碎片化的概念变得更加丰富:“…编织者离散…乐章未终…弦已松懈…守望者亦倦…边界之外…寂静吞噬回声…”
林默的心被深深震撼。这不像DMCS那种机械化的程序反应,更像是一个(或一群)拥有高度智慧和情感的古老存在,在离去前留下的、铭刻在规则结构中的最后思绪与叹息。是“织工”们自己?还是他们创造的某种更接近“规则生命”的存在?
她尝试追溯这“悲歌”的来源方向。感知顺着规则洋流延伸,逐渐触及“柔性耦合层”更深的区域。在那里,她“看到”了惊人的景象:原本应该平滑过渡的规则流,出现了大片大片扭曲、打结、甚至断裂后又被粗糙“缝合”的痕迹。这些“伤疤”规模庞大,有些甚至形成了近乎独立的、规则属性怪异的“孤岛”或“涡流”。β回响的悲歌,似乎就从这些伤疤的最深处传来。
就在林默全神贯注地感知这些伤疤结构,试图理解其成因时,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冷刺骨的“视线”猛地扫过她所在的规则区域!
不是Type-θ那种自动化扫描的“触感”,而是一种更高级的、带着明确“意识”或“意图”的审视!它来自“柔性耦合层”伤疤区域的某个方向,并非针对林默本身(她的存在极其隐蔽),更像是被林默感知伤疤时无意中“扰动”了伤疤附近某种沉寂的“感应机制”所惊醒的存在!
林默瞬间毛骨悚然,不假思索地触发了最高级别的意识断流保险!她的感知如同被利刃切断般猛地从“共鸣腔”抽离!
几乎在同一毫秒,“深渊观测点”的自毁程序启动,“共鸣腔”化为一道无害的规则涟漪消散。林默在隔离室中剧烈喘息,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冷汗。
“连接强制中断!共鸣腔已自毁!”监控员报告。
“林默协调长生命体征波动,但恢复中!”米拉的声音带着焦急。
“外围监测报告:深渊观测点方向检测到一次极短暂、高强度的未知规则聚焦现象,随即消失。未发现后续活动。”“溯源”的声音凝重。
指挥中心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林默在深潜时,可能惊动了某个沉睡在“织锦”创伤深处的、未知的、具有意识或高阶智能反应机制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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