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深海
三人就这样安静地并肩坐在黑海的海面上。
没有多余的话语。
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头顶那片蓝灰交界的天空，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流云，没有飞鸟，没有光影移动。
意识深海里，时间是静止的。
也是最残忍的。
它可以无限拉长痛苦，也可以无限放大孤独。
可此刻，因为身边坐着两个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迪特里希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沉闷，正在一点点被冲淡。
卡利斯塔一直轻轻靠着迪特里希的肩膀，鼻尖萦绕着的，是与自己同源、却又格外安心的气息。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迪特里希平静却依旧带着一丝疲惫的侧脸。
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开口，打破了这片温柔的沉默。
“迪特里希。”
迪特里希缓缓睁开眼。
眼底那点刚平复下来的暗芒，轻轻闪烁了一下。
“怎么啦？”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灵魂形态特有的空灵，不刺耳，却足够清晰。
卡利斯塔直起身，认真地看着他。
“意识深海外面，你的身体……已经平静下来了。”
迪特里希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身体。
他差点忘了。
在意识深海之外，在提瓦特大陆之上，他还有一具正在被神明们注视着的躯壳。
那具躯壳，刚才因为他意识的失控，爆发出了足以让整片天地都为之震颤的力量。
龙威、深渊之力、被压抑了太久的愤怒，三者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的肉身撑裂。
也几乎让在场所有神明都束手无策。
现在……平静了？
迪特里希微微垂眸。
“是吗。”
他低声应了一句，听不出情绪。
卡利斯塔连忙点头，像是怕他不相信一般，语速飞快地补充。
“真的平静了。”
“灵魂不再暴动，力量也全部收束回了血脉深处，没有再外泄，也没有再继续侵蚀你的肉身。”
“几位神明都松了好大一口气。”
迪特里希沉默了片刻。
他能想象到外面的场景。
巴巴托斯大人、钟离先生、还有其他几位他认识或不认识的神明，围在他失去意识的身体旁，神色凝重，束手无策。
他这样的存在，一旦失控，带来的后果，是整片大陆都无法承受的。
“他们……打算怎么做？”
迪特里希轻声问道。
卡利斯塔抿了抿唇，继续说道。
“几位神明商量过后，决定把你的身躯，先带回须弥。”
须弥。
迪特里希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纳西妲姐姐统治的国度，智慧与梦境的国度，也是最擅长安抚灵魂、稳定意识的地方。
的确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
他抬眼，看向远方灰蓝色的天际。
“璃月和蒙德，回不去了，对吗？”
卡利斯塔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轻轻点头，声音低了几分。
“嗯。”
“因为尼伯龙根的监视。”
“你现在的状态太特殊了，身上牵扯着深渊，牵扯着龙，牵扯着连神明都无法轻易触碰的禁忌力量。”
“尼伯龙根一旦察觉到你回到璃月或者蒙德，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出手。”
“到时候，遭殃的不只是你，还有那两个国度里，无数无辜的人。”
迪特里希闭上眼。
他明白。
他全都明白。
尼伯龙根的目光，一直牢牢锁在他的身上。
从他诞生的那一刻起，从他身上流淌出禁忌之血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无法拥有普通孩子的安稳人生。
璃月是他曾经短暂停留过的居所。
蒙德是他感受过自由与温暖的家。
可他现在，连回去的资格都没有。
连站在那片风与岩的土地上，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纳塔呢。”
迪特里希忽然开口。
卡利斯塔摇了摇头。
“也不适合。”
“纳塔战火不息，力量波动太强，会刺激到你还没有完全稳定的灵魂。”
“而且纳塔的神明，擅长的是战斗与火焰，不擅长安抚与治愈。”
“把你放在那里，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所以。
兜兜转转。
只剩下须弥。
唯一一个暂时安全、又能为他提供帮助的地方。
迪特里希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轻，轻得几乎要融进这片静止的空气里。
“我知道了。”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抗拒。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
他不能因为自己，连累任何一个他在意的国度。
不能因为自己的失控，让无辜的人付出代价。
卡利斯塔看着他略显落寞的侧脸，心里一阵发酸。
他想伸手去抱迪特里希，想告诉他没关系，他们会一直陪着他。
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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