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文程魂飞魄散，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从墙头上翻下去，跌跌撞撞地逃回了清宁宫，连那面白旗都忘了带走。
听完范文程语无伦次的回报，尤其是卢方舟那冰冷刺骨、字字诛心的“诛绝”二字，整个清宁宫偏殿内，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浇灭。
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绝望，如同潮水般涌来，死死笼罩着每一个人，连空气都变得凝滞而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台吉缓缓闭目，良久，再睁开时，眼底的茫然、软弱与侥幸，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决绝。
他艰难地张了张嘴，喉间发出干涩的气音，吐字艰难却字字坚定：
“明人……暴虐若此……我等……切不可……落入其手……受那……无穷折辱……”
豪格、代善等人闻言，浑身猛地一震，如遭雷击。
昨日城下多尔衮、阿济格被明军拖拽游街、肆意羞辱的惨状，瞬间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衣衫褴褛、遍体鳞伤，被明将肆意呵斥、踩踏，那种生不如死的屈辱，比烈火焚身更令人难以承受。
想到这，他们个个毛骨悚然，纷纷攥紧拳头，用力点头，脸上褪去了所有的惶恐，浮现出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之色，眼底燃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那是绝境之中，仅存的一点尊严执念！
“与其被生擒受辱，不如……自我了断！”
代善老泪纵横，可他的声音却咬牙切齿，满是决绝：
“至少，还能留一份尊严，不被明狗糟蹋，不污了我宗室的血脉！”
“对！一把火烧了干净！”
岳托双目赤红，血丝布满眼底，脸上青筋暴起，狞声附和，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火光：
“尸体也不能留给明狗糟蹋，烧得灰飞烟灭，挫骨扬灰，让他们连泄愤的对象都没有！”
最后的决议，在绝望与疯狂的交织中，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达成。
……
所有皇族宗室、核心文武大臣，及其直系家眷尽数集中到皇宫内最宏伟的殿宇，崇政殿。
剩余的近千名最忠诚的巴牙喇与戈什哈，则即刻行动，在崇政殿四周，密密麻麻堆满了干柴、油脂等引火之物，所有人一同自焚于此，以身殉国，绝不落入明军之手，绝不忍受那无尽的屈辱与践踏。
命令一经下达，皇宫内瞬间陷入一片末日般的混乱与哭嚎，凄厉的哭声穿透殿宇，混杂着窗外隐约的炮声，格外刺耳。
皇后后妃、皇子皇女、福晋格格们，被巴牙喇和戈什哈们半扶半拽、连拖带架地“请”往崇政殿。
许多人早已被恐惧吓得瘫软在地，浑身无力，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戈什哈们架着胳膊，踉跄前行，哭声凄厉，撕心裂肺，一遍遍哭喊着“我不想死”，却终究徒劳。
年幼的皇子皇女，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得嚎啕大哭，小身子剧烈颤抖，却被身边的大人们死死捂住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一双双惊恐的眼睛里蓄满泪水，满是不解与恐惧，为何最亲近的人，要将他们送往那座看似宏伟、实则即将成为焚场的宫殿。
哲哲皇后紧紧抱着年幼的福临，将他的小脸死死按在自己的衣襟上，泪如雨下，滚烫的泪水打湿了福临的发顶，可她连哭都不敢放声，只能压抑着喉咙，发出无声的啜泣，眼神里满是绝望与悲凉。
豪格、代善、济尔哈朗等人，面色也尽是惨然，心如刀绞，他们亲手牵着自家的妻小，将她们送入那座即将被火焰吞噬的大殿，指尖能感受到亲人的颤抖与体温，却只能硬起心肠，不肯有半分迟疑。
他们别无选择，与其让亲人落入明军之手，受尽屈辱、惨死刀下，不如让他们痛痛快快地结束，保留最后一丝宗室的体面，也免去那无尽的折磨。
崇政殿沉重的木门，被从里面缓缓关上。
“吱呀—”一声，如同死神的悠长叹息，沉闷而悲凉，将殿内无尽的恐惧、绝望与哭嚎，死死锁在了里面，与外界隔绝开来。
殿外的巴牙喇与戈什哈们，个个红了眼眶，他们是皇室最忠诚的卫士，此刻却要亲手为自己的主子们点燃坟墓。
他们含着泪，搬来砖石、木料，将崇政殿的门窗死死封死，不留一丝缝隙，免得有人在最后时刻心生恐惧、贪生怕死，想要冲出来，落入明军之手，遭受那无尽的屈辱，毁了主子们最后的体面。
……
殿内，哭声震天，咒骂声、祈祷声、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无声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心碎。
人们相拥而泣，或是瘫坐在地，眼神空洞，等待着最后时刻的降临，有人疯狂地撞向墙壁，想要提前结束这无尽的痛苦，有人则紧紧抱着孩子，低声呢喃，诉说着最后的不舍与眷恋。
殿外，忠心的巴牙喇、戈什哈们，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决绝，将手中的火把，一个个扔向了堆积起来的引火物。
“呼啦—”
火苗瞬间升腾起来，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质结构，迅速蔓延开来，浓烟滚滚冒出，直冲云霄，将整个崇政殿笼罩在一片烟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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