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二,禅让大典。
这是经钦天监监正率属官反复推算、再三核验的上上大吉之日,合天地、应阴阳、顺四时,最宜新君践祚、告祭神明。
寅时未至,整座紫禁城已是灯火通明,宫灯沿宫墙、御道一路排开,如龙蛇蜿蜒,彻夜不熄,将沉沉夜色照得一片通明。
由赵镇统领的禁卫三军,早已甲胄鲜明,沿街布防,从紫禁城直至天坛、太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肃静无声,一派庄严气象。
大典第一步,祭告天地。
天色微亮,寒气袭人,天坛圜丘之上早已陈设齐备,香案、玉帛、太牢、雅乐井然有序。
卢方舟身着天子十二章衮冕,玄衣纁裳,垂十二旒,佩大圭,在赞礼官、太常寺官员的次第引导下,一步步踏上三层青石圜丘。
风拂动冕旒,微微晃动,遮住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只余下一身凛然不可侵犯的帝王威仪。
祭文依旧由文臣之首杨廷麟撰写,由杨嗣昌立于坛侧,朗声宣读,声彻天坛:
“维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初二,嗣天子臣卢方舟,敢昭告于皇天上帝、后土神只、日月星辰、山川百神:
臣本北方布衣,起于微末,遭逢乱世,海内鼎沸,北虏肆虐,流寇横行,生民涂炭,社稷几倾。
蒙先帝崇祯皇帝知遇之恩,拔擢于行伍之间,托付以兵戎重事,倚为心腹,寄以江山。
臣赖三军将士用命,文武百僚同心,西荡流寇,北平胡虏,收复神京,再安宗社,天下初定,兆民归心。
先帝体尧舜至公之德,行天下传贤之典,不以天下为一家一姓之私,毅然禅位于臣。
臣德薄能浅,本不敢当,然天命不可违,万民不可负,社稷不可无主。
谨以今日,即皇帝位,改弦更张,中兴大明。
伏祈上天眷命,后土垂恩,佑我新朝,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宾服,礼乐复兴,江山万代,永固无疆。尚飨!”
读毕,太常寺官员捧起祭文,置于香案之上,引火焚烧。
黄绫祭文遇火即燃,一缕青烟笔直而上,在晨风中不散,仿佛真有神灵降临,受此祭告,默佑新君。
观礼群臣与坛下甲士,无不心神震动,暗叹此乃天命所归之兆。
……
大典第二步,诣太庙,告祭列祖列宗。
自天坛至太庙,十里御道尽数铺上洁净黄沙,尘土不扬。
卢方舟换乘天子玉辂,玉饰金镶,车轮平稳,前后左右层层仪仗护卫,旌旗如云,戈矛如林,羽葆、鼓吹、麾盖依次排列,气势恢宏。
道路两侧,尽是精锐甲士,持铳按剑,肃立如岳,百姓被安置在军士身后,沿街跪拜,不敢仰视,人人屏息凝神,只闻仪仗行进之声。
太庙之内,香烟缭绕,肃穆至极。
正中供奉太祖高皇帝朱元璋以下,大明历代帝王神位,一列排开,气象森严。
卢方舟缓步入庙,于列祖神位之前,行三跪九叩最重之礼,每一次叩首都沉稳恭敬,以示不敢忘本,承续大明正统。
礼毕,礼部尚书杨嗣昌与宗人府官员共同捧出玉册金符,当着满朝文武之面,将卢方舟之名讳、功绩、受命之由,正式载入皇族宗谱。
与众不同的是,他并未附入朱氏子孙之列,而是特立专卷,题为“大明中兴之主”,前所未有,独开一例。
此举既明言继承大明法统、宗庙社稷,不另立国号,又昭示他以再造之功,开创一番全新气象。
至于先帝朱由检,神主虽尚未正式奉安,庙号与谥号却早已由卢方舟亲自钦定。
庙号毅宗,谥号烈皇帝。
这是他取自后世南明弘光朝之谥,觉得很贴合崇祯,历史上他毕竟是以身殉国的,刚毅壮烈。
大典第三步,御奉天殿,即皇帝位。
巳时整,钟声、鼓声同时响起,响彻紫禁城内外。
丹陛两侧,编钟、编磬、琴瑟埙篪齐奏《万岁乐》,雅乐庄重,声振殿宇。
卢方舟更换正式朝服,戴十二旒平天冠,乘龙凤舆直达奉天殿阶前。
他缓步下舆,一步一步,踏上奉天殿御阶。
每上一级,心中便多一分沉重,也多一分坚定。
从宣府的一百户,封爵,再到镇国公,直至今日登临天下之巅,十年心血,千万将士付出性命,终于走到这一步。
当他的身影出现在奉天殿门口时,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文武百官,文臣从杨嗣昌、范景文、倪元璐、杨廷麟,武将至李定国、曹变蛟、赵德海,尽数按品级肃立,人人屏息,目光齐齐落在那道即将君临天下的身影上。
卢方舟走到龙椅之前,并未立刻落座,而是缓缓转身,面向满朝文武,负手而立。
一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杜勋,今日一身新衣,满面红光,精神亢奋至极。
随着崇祯退位,王承恩主动辞去司礼监一切职务,闭门不出,专心陪伴太上皇颐养天年,这位杜公公多年心愿得偿,终于扬眉吐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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