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叹息:
“我一直在问,鸟为什么会飞......却忘了问,它们想不想飞......”
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那尊顶天立地的躯壳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星期日本人的身影,从光雨中坠落。
他不是神了。
失去了星神的位格,失去了命途的力量,失去了那足以背负一切的“背负之光”——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刚刚意识到自己错了的、疲惫的普通人。
知更鸟动了。
她冲向那片光雨,冲向那道坠落的身影。
青碧色的眼眸中,泪水无声滑落。
但她没有停。
她伸出手——
在星期日即将坠落到地面的瞬间,接住了他。
那具身体很轻,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失去了命途力量的他,此刻虚弱得像一片羽毛。
知更鸟抱着他,跪坐在地上。
她低头,望着怀中那张熟悉的脸。
那张脸上,已经没有神性的光辉,只有人的疲惫与释然。
“哥哥......”
她的声音在颤抖。
星期日睁开眼,望着她。
那双曾经充满悲悯与决绝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平静。
“对不起......”
他轻声说。
三个字,轻得像风,却重得像山。
知更鸟的泪水决堤而出。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哥哥抱得更紧。
周围的人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打扰。
丹恒收回了枪,三月七放下了弓,星眼中的银蓝色火焰缓缓熄灭。
波提欧关上了保险,翡翠垂下了手,托帕轻轻抱起了脚边的账扑满。
黑塔的镜子彻底碎裂,化作光点消散。但她没有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对兄妹。
黄泉松开了苏拙的手,退后一步。
流萤也松开了手,但依旧站在他身侧。
苏拙站在原地,望着知更鸟和星期日。
他松了一口气。
这场战斗,终于结束了。
星期日败了,醒悟了,恢复了原样。
匹诺康尼的危机,应该就此——
但就在这时——
苏拙的眉头,忽然皱起。
他感觉到了什么。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在了原地。
那种凝固,不是物理上的凝固,而是——
某种难以言喻的、诡异的、让人背脊发凉的凝固。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注视着这里。
仿佛有什么事情,还没有结束。
苏拙缓缓转头,看向黑塔。
黑塔站在那里。
她的手中,已经没有了那面镜子。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让苏拙的心猛地一沉。
那不是战后松懈的表情。
不是看着兄妹团聚的感动表情。
不是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而是——
某种戏谑的、意味深长的、仿佛在看一出好戏的表情。
那双绛紫色的眼眸,正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脆的、带着一丝傲娇的语调,但此刻听在苏拙耳中,却如同惊雷:
“圣杯战争——”
她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还没有结束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彻底凝固。
所有人同时看向她。
知更鸟抱着星期日的手猛地一紧,星的眼眸中银蓝色火焰瞬间重燃,丹恒下意识握紧了击云,三月七的弓再次拉开——
波提欧的机械手臂咔咔作响,翡翠的眼神变得锐利,托帕怀中的账扑满发出一声不安的哼唧——
黄泉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流萤的装甲,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苏拙——
苏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眼眸中,那簇刚刚燃起的火焰,此刻正在剧烈震颤。
圣杯战争还没有结束?
什么意思?
星期日已经败了,登神失败了,命途崩溃了——
那——
圣杯呢?
还有——
七位御主,现在还剩几人?
苏拙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他想起阿哈那意味深长的笑容。
想起那个“鸟为什么会飞”的问题。
想起自己被卷入这场战争的始末。
想起——
从始至终,这场战争的目的,似乎从来都不是“争夺圣杯”。
而是——
某种更深层的、更复杂的、更——
重要的东西。
他看向黑塔。
黑塔依旧站在那里,脸上挂着那抹戏谑的笑。
她没有解释。
她只是——
抬起手,指了指天空。
苏拙顺着她的手指望去。
匹诺康尼的天穹之上,那片刚刚经历过两道光芒对撞的虚空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那东西不大,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一缩。
因为——
那不是圣杯。
也不是钟表匠的遗产。
那是——
一张面具。
面具中央是一只巨大的、由无数细小的光芒组成的、正在缓缓睁开的——
眼睛。
那只眼睛的瞳孔中,倒映着整个匹诺康尼。
倒映着战场上每一个人。
倒映着——
苏拙。
苏拙与那只眼睛对视的瞬间,脑海中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
欢愉。
“精彩,精彩,真精彩!”
“所以——”
“游戏,还要继续吗?”
苏拙没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原地,望着那只眼睛。
周围的空气,凝固如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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