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是坚硬的青石台阶，身后是缭绕的云雾和渐行渐远的宗门轮廓。当林风与苏沐雨真正踏出青云剑宗护山大阵笼罩范围的那一刻，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涌上心头。
仿佛一层无形的、一直存在的薄膜被骤然剥离。
天地依旧是那片天地，山风依旧清凉，草木依旧芬芳，但感知中却变得无比“安静”。再也感应不到那充盈天地、无处不在的灵气，再也听不到同门御剑破空的呼啸，再也感受不到护山大阵那隐晦而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一个习惯了喧嚣市井的人，突然被抛入了万籁俱寂的深谷，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匮乏感”和“孤独感”悄然滋生。
林风下意识地运转了一下《万物根源经》，以往如臂指使、奔腾浩荡的混沌灵力，此刻竟如同陷入无边泥沼，调动起来晦涩艰难，从外界汲取能量补充自身的通道仿佛被彻底堵死。他体内那尊怀抱无锋剑的混沌元婴，也像是被套上了重重枷锁，光芒内敛，沉寂不动，只能依靠自身储备缓慢维持。
这便是凡尘？灵气枯竭，道法不显。
苏沐雨显然也有同感，她轻轻握了握林风的手，低声道：“感觉……像是鱼儿离了水。体内灵力用一分便少一分，神识也被极大压制，探出体外不过数十丈便模糊不清。”
林风点头，深吸一口这“贫瘠”的空气，努力适应着这种“虚弱”感。“宗主与师父所言非虚，此地对修士确为牢笼。但也正因如此，方能逼迫我们放下神通，回归本真。”
他心念一动，那张得自宗主的“千幻面”无声无息地覆盖在脸上。一阵微凉的触感过后，他感觉自己的面部骨骼肌肉似乎在轻微蠕动调整，旁边的苏沐雨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取出随身携带的一面小巧铜镜递给林风。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肤色微黑，容貌普通，属于丢入人海便再难寻见的类型，唯有那双眼睛，深邃依旧，隐约还能看到一丝属于林风的影子，但也被刻意收敛了锋芒，显得平和许多。
“还不错。”林风笑了笑，声音也似乎因面具的覆盖而带上了一丝沙哑，“从现在起，我是游历四方的医师林沐，你是我娘子，苏雨。”
苏沐雨脸上微微一红，却也坦然接受了这个身份，轻轻“嗯”了一声。她也稍作整理，将如瀑青丝用一根普通木簪简单绾起，更添了几分温婉持家的气质。那身素雅布裙，此刻看来更是恰到好处。
两人相视一笑，将那份属于修仙者的傲然与疏离深深藏起，携手沿着官道，向着东方走去。
官道黄土铺就，车辙深深，偶有驮着货物的骡马队或挑着担子的行商从旁经过，带来阵阵尘土气息和喧哗人声。路旁的田野里，有农人正弯腰劳作，汗水滴落在泥土中；远处的村落，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这一切，对林风而言，都无比新奇。他曾御剑九天，俯瞰山河壮阔；曾挥剑对敌，见证生死一瞬；却从未像现在这样，用双脚一步步丈量土地，用肉眼近距离观察这些为生计奔波、喜怒哀乐皆形于色的凡人。
他看到一老农因发现自家田里禾苗长势良好而露出的淳朴笑容，那满足感，似乎不亚于他当年突破一个大境界；他也听到一行商因货物被雨淋湿而发出的懊恼咒骂，那焦躁，与他面临强敌时的心境竟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夫君，你看。”苏沐雨轻轻拉了他一下，指向路边。
一个约莫五六岁的孩童，正踮着脚，试图摘下树上一颗青涩的野果，奈何身高不够，急得小脸通红。孩子的母亲在一旁笑着，并未立刻帮忙，只是温柔地看着。
林风驻足，看着那孩童几次跳跃失败后，并不气馁，转而搬来几块石头垫脚，终于颤巍巍地够到了那颗果子，脸上瞬间绽放出无比灿烂得意的笑容。
那一刻，林风心中微微一动。这孩童的坚持、智慧与获得成功后的喜悦，如此纯粹，不涉灵力，不关道法，却蕴含着某种生动的、蓬勃的生命力量。这与他参悟剑道、突破瓶颈时的心境，似乎存在着某种本质的共鸣。
“大道至简……”他喃喃自语，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言表。
继续前行，日头渐烈。以他们如今的“凡俗”之躯，也开始感到口干舌燥，脚底发酸。这在以往是不可想象的，只需一丝灵力运转，便可寒暑不侵，踏雪无痕。
“前面似乎有条河，我们去歇歇脚，取些水喝。”苏沐雨指着前方说道，她的额角也见了细汗。
河边有简易的码头，几条乌篷船停靠，一些旅客正在登船。林风与苏沐雨走到水边，用手掬起清澈的河水，入口甘冽，暂时缓解了焦渴。他们学着旁边人的样子，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看着河面上舟来船往。
“两位也是要往东去？可要搭船？顺流而下，比走路快多了，也省力气。”一个皮肤黝黑、笑容憨厚的船夫上前搭话。
林风与苏沐雨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本无明确目的地，随性而行，搭船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也能更深入地体验这凡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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