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是尚和平说好要去东山寨看滚地雷的日子。
霹雳手和独眼龙留守刘家沟镇,尚和平带着钻山豹、草上飞、山猫一行四人,催马向北而去。
尚和平打算去过东山寨,再去奉天府看看,其实大伙儿心里都明镜似的——四哥是想五姑娘了。
尚和平走马上任刘家沟镇巡检以来,成天在衙门里应付那些糟心事,乡绅请酒,阻挠修路勇斗杀手,忙得脚打后脑勺。
五姑娘那头更不用说,火柴厂筹建,肥皂厂招工,奉天城里的商会、官府、地头蛇,哪路神仙不得打点到?
俩人愣是三四个月没见着面,整得就跟牛郎织女似的。
草上飞最懂这个。当初首次去奉天那会儿,他就看出来了——四哥嘴上不说,可一提起五姑娘,眼神就软了。
“四哥,”草上飞催马上前,笑嘻嘻地,“咱这回在东山寨待几天?”
尚和平斜他一眼:“问这干啥?”
“不干啥,就随便问问。”草上飞冲钻山豹挤挤眼,“我是怕在东山寨待短了,有些事儿办不完;待长了,又耽误工夫。”
钻山豹心领神会,接话道:“东山寨的事办的肯定越快越好;去奉天府看五姑娘,要办的事就越慢越好!”
山猫在一旁闷声闷气地来了一句:“四哥,你这一路,是不是心早就走岔道,飞到奉天城了?”
“滚犊子!”尚和平笑骂一句,可脸上那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秋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尚和平想起五姑娘那双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想起她跟自己拌嘴时的样子,下巴微微扬起,一副不服输的劲儿。
三四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瘦了没有,夜里睡得踏实不踏实。
“驾!”尚和平一夹马肚子,枣红马撒开四蹄,跑得更快了。
身后三人相视一笑,打马跟了上去。
从刘家沟镇出发,骑马向北,先到五里坡新兵营。
钻山豹和山猫的老窝在这儿,可这会儿顾不上回窝,只是打马从兵营前掠过。
几个站岗的兵丁老远就看见是自己头儿,赶紧立正敬礼,却被马蹄溅起的尘土呛得直打喷嚏。
过了五里坡,路是新修的,虽说只是平整了路面、填了几处泥坑,可比以前好走多了。
路两旁的地里光秃秃的,苞米收了,高粱割了,只剩下茬子戳在地里。
稀稀落落有几个拾柴火的庄稼人,缩着脖子,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跟兔子似的蹿得飞快——那是怕遇上巡道的官差,柴火被没收。
“四哥,”钻山豹催马上前,“眼瞅着到下和尚窝堡的岔道口了,咱往西拐一下不?”
尚和平点点头:“成,拐过去看看。”
程记大车店是自己穿越来这个世界的第一站,如今程九爷一家不得已搬走,如今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行人拨转马头,沿着往西的岔路走了二里地,就到了和尚窝堡。
程记大车店还在,可已经没了往日的热闹。
大门虚掩着,门板上的对子斑驳脱落,上联只剩“南来北往”四个字,下联就剩下一个“宾”字孤零零挂着。
院子里长满了枯草,有半人高,风一吹,簌簌作响。
那棵老槐树还在,叶子落了大半,稀稀拉拉挂着几片黄叶。
尚和平站在门口,看了半晌,忽然叹了口气。
“四哥,想啥呢?”草上飞凑过来问。
“想去年这个时候。”尚和平指着那破败院子的西厢,“我就躺在那屋,被自己的肋巴骨骼得睡不着觉。”
草上飞听懂了——那是四哥落难的时候,刚被程九爷所救的日子。
山猫在一旁接话:“咱头回打这儿过,程九爷还请咱喝酒来着。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钻山豹咧嘴笑了:“那时候师傅还是个跑单帮的和尚呢。当时谁能想到,这院里西厢炕上躺着的,是咱东山寨的天?是那个召唤吕三、过江龙、水蝎子、快刀刘的阎王爷?”
“真能整词。”尚和平笑骂一句,可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
他又看大车店东西方向,眼神渐渐亮了起来,“兄弟们,你们说这地方咋样?”
“啥咋样?”
“位置。”尚和平指着官道,“南来北往的必经之路。往东五十里有咱太平堡、咱东山寨,往西三五十里是李家店,往北通奉天,往南到五里坡、刘家沟、旅大。”
——这地角四通八达,难得的咽喉要道。
草上飞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四哥,您是打算重建大车店……”
“对。”尚和平点点头,“把这儿盘下来,建个堡子。就叫‘和平堡’。往后当物流货站。”
钻山豹挠挠头:“可程九爷他们家不是搬奉天去了吗?回来怕是免不了被伍万那厮上门找麻烦。”
山猫一脸不服,梗着脖子道:“现在,刘家沟镇上谁还有胆量欺负咱们?吴巡检那狗日的坟头草都老高了!”
“可以让程九爷的大儿子程守业回来管着。”草上飞脑子转得快,“九爷九奶奶就在奉天府,他们在,五姑娘、六姑娘也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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