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雨欣死死攥住一根木棍，屏住呼吸。许久，外面的动静终于渐渐消散。
她松开手里的木棍，大口喘出一口气。天寒地冻，方才的惊吓让她浑身冒出一层冷汗。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干了冷汗，寒意直钻骨髓。
冷的不只是身子，更是心底，刺骨冰凉，痛彻心扉。
她本以为走出宋大智的屋子就能暂且安稳，可现实恰恰相反，她如今身处更深的险境。
宋大智对她并无歹念，哪怕心智正常，他满心也只有春桃。可这村里不止他一个男人，还有宋老头。
她看得清清楚楚，宋老头早已对她生出龌龊心思，只是暂时还不敢贸然动手，只能一次次暗中窥探试探。唐雨欣不敢赌，一旦对方撕破脸皮，她要承担的后果，是一辈子都无法承受的。
人生没有重来的机会。她已经重活一世，不敢奢望还有再次睁眼、回到过去的运气，这仅仅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她连想都不敢深想。
日日夜夜，她都活在煎熬之中。夜里不敢深睡，既怕冻僵，又怕宋老头突然推门闯入。
屋外一声鸡鸣响起，她猛地坐起身揉了揉眼，拖着脚腕的铁链起身生火烧水。
水快要烧开时，宋老太醒了，走进厨房见她已经烧好热水，脸色才稍稍缓和。
“再去挑桶水。”
宋老太吩咐完她，挽起袖子准备做饭。家里的粮食在她眼里比性命还金贵，绝不肯让唐雨欣多碰一粒米。她生怕唐雨欣偷偷偷吃，每日下锅的米都要数清楚分量。
唐雨欣拖着沉重的铁链，拎起水桶出门挑水。如今两条脚腕都锁上了铁镣，就算有心逃跑，也走不出几步远。
她安分度日，已经记不清被困在这里多少天，日复一日默默忍受煎熬。
走出宋家院门，铁链拖地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脚上的鞋子早已磨破，大脚趾露在外头。双手冻得开裂渗血，脸颊深陷，瘦得形同枯骨。每日吃食少得可怜，就算想长肉也根本不可能。
宋老太每日只丢给她一个玉米面窝头，再给一点刷锅的残水，这便是她一天里最像样的一顿饭。
她拎着水桶走到邻居家门口，对方开门放她进去，目光却从头到脚在她身上来回打量，如同估价货物，那视线仿佛要把她生生拆骨剥皮。
唐雨欣心中了然，这座村子里没有半个好人，全是心肠冰冷的恶人。没人盼着旁人安好，更不会对她生出半分怜悯。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全是冷漠无情，无一人心生恻隐。
偶尔遇见几个面无神色的妇人，神情虽略有不同，可眼底只剩麻木，那是被岁月磨平所有期盼后的死寂。
唐雨欣暗自揣测，这些女人当年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人贩子卖到此处？从最初尚存期盼，到满心绝望，而后浑浑噩噩熬过一日又一日。或许她们会一辈子困在这片深山，活成一具没有喜怒哀乐的躯壳，久而久之，连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都彻底遗忘。
麻木本身就是一种病，无药可医的绝症。
唐雨欣压着井把手反复汲水，水桶装满后，她费力提起，手臂青筋暴起，桶身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只能走几步便停下歇息片刻。
天寒地冻，等她把一桶水挑回宋家，身上反倒累出一身薄汗。
“挑水挑这么久，是想饿死我们吗？”
宋老太抄起擀面杖，径直往唐雨欣肩头抽打。唐雨欣只能僵立原地，下意识缩着身子，却不敢躲闪。躲一下，迎来的只会是更重的殴打。再疼也只能硬生生扛住。
果不其然，打到手酸，宋老太才停下。屋外宋大智又吵着要吃饭，就算她满心火气，也得先顾着宝贝傻儿子的温饱。
“生火去，一点用处都没有。”
宋老太抬脚又踹向唐雨欣，把她踹到灶台边。唐雨欣踉跄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宋老太恶狠狠地瞪着她，本想再动手，奈何门外宋大智不停哭喊饿肚子，只能放下擀面杖忙活饭菜。
唐雨欣蹲在灶前添柴烧火，火光映红她泛红的双眼，眼底满是委屈可怜，却一滴眼泪都不肯落下。
在这里，眼泪是最廉价、最没用的东西。
宋家三餐简陋，自家老小能吃饱肚子，唯独从来没有唐雨欣的份。在他们眼里，唐雨欣不过是花钱买来的牲口、看门狗，一个传宗接代的工具，从来不算一个人。
趁收拾锅具的间隙，唐雨欣掀开锅盖，一点点捡拾锅底残留的碎米粒塞进嘴里。等锅里再也寻不到半粒米，她才动手刷锅洗碗。
天色再度暗了下来，夜晚从无安宁，黑暗降临之时，往往也是恶行滋生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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