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众人转移注意力,朝着厨房走去时,她才总算悄悄松了一大口气。
趁着没人留意,她不住地在衣服上蹭着双手。
她自以为没人察觉,可实际上,她每一个小动作、每一次瞟视、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变化,全都落在了心思敏锐之人的眼里。
她好几次偷瞄那间锁死的屋子,心里懊恼自己早先没有进去查看一番。
若是早知道,她定会进去瞧瞧,里头的人恐怕早就断气了。
人若是死了,直接挖个坑埋掉便能一了百了。
万幸眼下这些人还没有起疑心。
倘若对方心生怀疑,执意要强行破门,一旦发现里面还有活人,大不了直接舍弃不管;
可要是翻出一具尸体,那她就彻底大祸临头了。
杀人是重罪,就算这地方偏僻偏远,附近也有执法人员巡逻。她越想越心慌,慌乱难安的神色清清楚楚写在了脸上。
宋老太此刻心神大乱,根本不用旁人恐吓,稍加逼问恐怕就会全盘托出。
老话讲得一点不假:不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
她这般坐立难安、满心恐惧、愧疚缠身,那间屋子里定然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
至于屋里究竟藏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能让她慌乱至此,只有推开房门才能知晓。
为首的男人朝身旁同伴递了个眼色,众人瞬间心领神会,点了点头,当即上前架住宋老太。
宋老太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眼睁睁看着一行人站到储物间门前,甚至都没向她索要钥匙。
只听“咔哒”一声,锁被撬开,她完全不知道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下一秒,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厚重呛人的尘土扑面而来,引得众人接连咳嗽。
“不准进去!”
宋老太尖声嘶吼,刺耳的喊声不光惊住了门外围观的村民,所有人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完了。
“顾同志,里面有人!”
第一个冲进屋的人一眼看见蜷缩在角落的人影,立刻高声喊道。
这一声呼喊让宋老太凄厉的哭嚎戛然而止,也惊醒了屋内奄奄一息的人。
唐雨欣刚刚昏沉睡去,心中早已认定自己撑不住,必死无疑。
水早已喝干,干粮也尽数吃完,哪怕她省吃俭用,也清楚自己撑不了多久。
饥渴灼烧着她,浑身力气一点点被抽干。
起初独处时,她还拼命寻找逃生的出路,可屋内只有一扇紧锁的门,连半扇窗户都没有。
到最后,她动弹不得,也再没有一丝力气挣扎。
长时间缺食少水让她虚弱至极,后来甚至开始产生幻觉。
她仿佛听见门外传来许多说话声,有宋老太,还有其他人。
可无论他们在说什么,她意识模糊,根本辨不清字句。
直到那句“顾队长,里面有人”传入耳中,她涣散的精神才猛地一振。
长官……长官?
难道是有人来救她了?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眼前一片白雾朦胧,视线、听觉全都模糊不清。
脚步声缓缓靠近耳畔,熟悉得让人心头发颤。
这脚步声,她分明在哪听过,心底骤然涌上一阵安稳平静。
一双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
那只手掌宽大温热,掌心布满厚实粗糙的老茧,是一双常年劳作的男人的手,绝非养尊处优之人所有。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灰暗无神的眼底骤然亮起微光,好似清风吹散阴霾,天光冲破眼前白茫茫的混沌。
她张开发裂起泡、几乎无法开合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只凭口型轻轻吐出两个字:顾叔。
“是我。”
男人轻声应下,淡淡一笑。那一刻,仿佛极地寒冰尽数消融,清冷之中漾开一抹暖意。
恍惚间,她忆起多年前那个夜晚,年少的他救下年幼孤苦的自己。
原来是梦吗?唐雨欣也轻轻勾起唇角。
也罢,若能这般离去,此生再无遗憾。
她已然重活一世,这一生,比太多人都要漫长。
这一辈子其实已经圆满,世间酸甜苦辣尽数尝遍:剧痛、煎熬、心碎,她全都经历过;爱过、恨过、颠沛流离过,最重要的是,她实实在在地活过。
所以没有遗憾,足够了。
覆在她额间宽厚的手掌源源不断送来暖意,抚平她紧锁的眉头,一点点焐热她冰冷僵硬的身躯。
她再次睁开双眼,一滴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顺着下颌滴落。
原来这不是梦。
她微微扬唇,无声地笑了,没有半分凄苦,纯粹又真切。
顾宁从腰间取下随身水壶递到唐雨欣面前。
唐雨欣小口抿下水,清甜甘润,是她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水。
她双手紧紧攥着水壶,急切地小口吞咽,清水滋润着她全身血液、皮肉,安抚着枯竭的灵魂。
她微微眯起眼,透过门框,遥遥望见一片澄澈湛蓝的天空,甚至仿佛嗅到了自由的空气。
她是不是……终于可以回家了?
顾宁又拿出随身携带的饼干,喂给饥渴脱水、虚弱不堪的唐雨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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