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阳光，斜斜地穿过明德图书馆三楼的落地窗，在木质阅览桌上铺展开一片浅金色的光斑。苏晚晚将最后一本《现代文学》推到桌角，指尖无意识地蹭过书页边缘，那道被她不小心折出的折痕，已经被人用指甲细细压平，连带着扉页上沾着的一点咖啡渍，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抬头望向斜前方的座位，陆星辞正低头看着一本厚厚的《量子力学》，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地演算着，黑色水笔的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阳光落在他微垂的眼睫上，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连带着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泛红，都被染得温柔了几分。
这是他们在图书馆“共享”固定座位的第三周。从最初苏晚晚抱着书本在他斜后方坐下时的心跳加速，到现在能自然地在他离开时帮他收好摊开的笔记，某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正像桌角那盆小多肉的根系，悄悄在两人之间蔓延。
苏晚晚轻轻从帆布包里拿出保温袋，里面装着她早上特意绕路去校外“暖咖”买的热拿铁。陆星辞喝咖啡只加半糖，不要奶泡，这些细节她记了很久。第一次给他带咖啡时，她紧张得忘了闻口味，递过去的全糖拿铁被他喝了半杯，后来才从林晓晓口中知道，他其实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从那以后，她每天都会提前十分钟到咖啡店，站在柜台前仔细跟店员叮嘱“半糖，去奶泡”，像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仪式。
她握着温热的咖啡杯，起身时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打扰到周围同学。走到陆星辞桌前时，他恰好停下笔，抬头看向她，眼底还带着一丝刚从复杂公式里抽离的清明。
“刚算完一组例题？”苏晚晚把咖啡轻轻放在他手边，目光扫过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小声问道。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符号，却能从他偶尔皱起的眉头里，察觉到演算时的专注。
陆星辞“嗯”了一声，指尖碰到咖啡杯壁，感受到传来的温度，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今天怎么比平时早了十分钟？”他记得苏晚晚每天都是四点十分左右起身活动，今天显然提前了。
“刚才看书的时候，看到一段很有意思的话，想跟你分享。”苏晚晚说着，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从《现代文学》里夹着的便签本上撕下一张，快速写下那句她刚才看到的村上春树的句子：“你要做一个不动声色的大人了。不准情绪化，不准偷偷想念，不准回头看。去过自己另外的生活。”
她把便签纸折成一个小小的纸飞机，轻轻朝着陆星辞的方向递过去。纸飞机划过浅金色的阳光，落在他摊开的书本上，机翼还微微颤动了一下。
陆星辞拿起纸飞机，慢慢展开，目光落在那句熟悉的句子上。他抬眼看向苏晚晚，发现她正托着下巴看着自己，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村上春树的《舞！舞！舞！》，”他准确地报出书名，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很喜欢他的文字？”
“嗯！”苏晚晚用力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我觉得他总能把那种细腻的情绪写得特别透彻，就像现在这样，明明只是在图书馆里安静看书，却觉得心里很暖。”她说完，脸颊微微发烫，连忙低下头，假装整理桌上的书本，避开了陆星辞的目光。
陆星辞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将那张便签纸仔细夹进了《量子力学》的扉页里，和之前苏晚晚给他的几张写着诗词的便签放在一起。那些便签上的字迹娟秀，偶尔还会画一个小小的太阳或星星，他每次翻开书本看到，都会觉得心里某个角落变得柔软。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轻柔的女声提醒着闭馆时间即将到来。周围的同学开始陆续收拾东西，椅子拖动的声音和书本合上的声响，打破了之前的安静。
苏晚晚快速将书本和笔记本塞进帆布包，抬头时发现陆星辞已经站在她的桌旁，手里拿着她刚才忘在桌上的笔。“你的笔。”他把笔递过来，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心，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快速移开。
“谢谢。”苏晚晚接过笔，把它放进笔袋里，心跳比刚才快了几分。她跟着陆星辞走出图书馆，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让她稍微平复了些。
两人沿着图书馆前的林荫道慢慢走着，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偶尔会重叠在一起。苏晚晚看着脚下的影子，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开口问道：“陆星辞，下周末物理系的科普开放日，你真的希望我去吗？”其实她早就想去了，只是担心自己对物理一窍不通，会给陆星辞添麻烦。
陆星辞侧过头看她，眼神认真：“当然。我可以给你讲解那些实验原理，不会让你觉得无聊。”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希望你能去。”
“希望我能去”这五个字，像一颗小石子投进苏晚晚的心湖，泛起层层涟漪。她用力点头，声音比平时响亮了些：“那我一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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