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刚偏过中天,营地里还留着午间操练的余温。炊烟从伙房几处灶口缓缓升起,铁锅炒肉的香气混着干草味在风里飘散。士兵们三三两两回帐,有人脱了铠甲坐在床沿擦汗,有人蹲在营道边解绑腿,动作不急,却都利落。兵器架前几个新兵正轮流试刀,出鞘、横劈、收势,一遍遍重复,没人说话,只听得金属滑出皮鞘的轻响和脚步挪动的沙沙声。
我站在东段最后一组障碍桩旁,手里那根木杆还没放下。刚才传令兵来报,采石组今晚加餐有肉饼,姜汤管够,他跑得满头是汗,话一说完就咧嘴笑了。我也点了头,没多说。这帮人现在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歇。整备令下了,他们就在做该做的事。
风从北面吹过来,比上午凉了些,卷起地上一层浮尘。我抬手扶了下剑柄,蓝宝石嵌在鞘口,在日光下不反光,只沉着。就在这时候,马蹄声由远而近,不是巡哨那种匀速踏地的声音,是急的,一路冲进营门,连勒缰带跳,战马前腿几乎跪下。
那人滚下马背,单膝跪地,盔歪了也没顾上扶。是东线斥候队的小伍长,脸黑,额角带伤,喘得说不出整句。
“元帅……东线急报!”
我没动,等他说下去。
“渤辽新军……已过黑石岭,距我防区不足五十里!领军的是个生面孔,旗号未明,但兵力不少,至少三千步骑混编,正在加速南压!”
他声音发抖,不是怕,是累出来的。话一落地,周围原本松散的人群立刻静了下来。一个正在磨刀的新兵停了手,刀石落在地上,滚了半圈。另一个抱着箭袋往库房走的老兵猛地转身,肩膀撞上了门框,也没管。
我盯着斥候,问:“前锋什么装束?可有火器或重车随行?”
“穿黑甲,外罩灰袍,像是防尘用的。没见火铳,但后队有几辆铁皮包边的厢车,盖着油布,看不出里面是什么。”
我点头,心里记下。不是先锋官那一支,也不是上次被伏击溃逃的残部。新人,新打法,来得快,没试探。
“起来。”我说,“去换身衣服,喝碗热汤,然后到值夜房报到,把地图标清楚。”
他应了一声,挣扎着起身,踉跄退下。
我没再看他,转身走向点将台方向。脚步刚动,右手已经抬起,向空中划了三下。
这是紧急聚将令。
不到十息,鼓声响起。三通急鼓,短促有力,不像操练时那样有节奏,也不像夜间警戒那样拖长。这一声是叫命的,全军上下只要听见,就必须放下手头一切,列队待命。
鼓台上的传令兵敲完第三通,手都没停,直接换了信号锣——当!当!当!三声清越,传遍整个营地。
我走到点将台前站定。台子不高,也就一人多高,但视野开阔,能看清校场每一条通道。不到半盏茶工夫,将士们从各营帐涌出,铠甲穿戴整齐,兵器在手,按编制迅速归位。没人喊口号,没人交头接耳。只有铁甲相碰的轻响,靴底踩在碎石上的摩擦声,还有呼吸,沉而稳。
我站在台前,没说话,目光从左扫到右。前排是老兵,站得直,手握刀柄,眼神盯住前方地面,像是在数砖缝。后排新兵稍显紧张,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弓弦。但他们都在检查自己的装备——拉一拉箭袋看是否卡住,拔出半寸刀刃看有没有锈迹,摸一摸盾牌边缘是否牢固。
有个年轻士兵低头时,额发垂下来遮了眼,他也没抬手去拨,就那么僵着,直到旁边老兵轻轻用肩顶了他一下,他才猛地抬头,重新挺胸。
我依旧没开口。
紧张不是坏事。怕才是。他们现在不怕,只是紧,像拉满的弓弦,只等一声令下。
我知道他们在等我说什么。是开战了吗?要出击吗?还是死守?
但我不能说。情报不够。新将领是谁?打的是消耗战还是突袭?那几辆铁车运的什么?黑石岭地形复杂,他们走的是主道还是绕了山脊?这些都不知道。
我只清楚一点:敌人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快。
又过了片刻,队伍已全部列齐,五千余人站在校场,鸦雀无声。风从北面吹来,拂过旗帜,猎猎作响。我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前三排听见。
“敌军逼近,距此不足五十里。”
底下没人动。
“领军者非旧识,兵力未明,意图未现。目前不判为总攻,亦不排除强袭可能。”
我顿了顿,看着一张张脸。
“各部回防岗位,保持二级警戒。弓手查弦,刀盾手验刃,马队备鞍,不得擅离值守。口令更换,新令为‘朔风’,对不上者,当场扣押。”
命令传下去,一队传令兵立刻分头奔走。队伍解散时依旧安静,没有喧哗,没有迟疑。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去哪儿,该做什么。他们走得很稳,像是脚底压着千斤。
我转身,沿着石阶登上了望高台。
高台建在营地西侧坡顶,四面开窗,顶部有遮棚。栏杆是粗木做的,刷过桐油,手扶上去有点黏。我站到北面,手搭在栏杆上,望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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