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尔特的话就像一根冰锥,从马权走回C区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往他脑子里钻。
马权没跟任何人提起沃尔特的警告,只是和衣慢慢的躺下,面朝墙壁,把右眼剑纹压得极缓极缓。
但他知道,大头还在外面。
那年轻人不会因为一堵权限墙就会停下来。
有些路,他能走,别人走不了。
沃尔特说的“公共终端机房”不是在吓唬,内务审查部真会在那儿蹲着,像一只把爪子缩进灰羽里的老鸟,不飞,也不叫,就等影子从光标下面滑过去。
大头并不知道沃尔特已经找过马权。
这个年轻人只知道今晚机房比白天更安静。
整片终端区域现在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冷白色的灯光把每一张空椅子照得发青,像一排沉默的牙齿。
值班员坐在门口,偶尔翻起一页手里那本已经起了毛边的登记簿。
大头把贡献点压到低限,只开了离门最远的那台。
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硬闯核心接口,而是先一层又一层的翻开公共数据库的访问日志——不是在查内容,是“痕迹”是曾经留下的种种广痕迹。
被删除的东西,有时候比存在的东西更招人耐看。
大头先搜索“东侧废墟”,什么都没有留下。
再搜“临时监护”,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又转过来搜了“半年前”留下来的一些记录。
页面弹出一串乱码,像被撕掉一半的封条,只剩下几个残留的字迹:
临时监护人员名单——半年前——删除操作编号:
A-7。
其它的全是缺口一片空白。
大头凑近屏幕,右手指尖不自觉地在键盘上停留了一下。
A-7。
这个编号他认识。
不是权限,应该是操作码。
灯塔内部所有A类删除操作,只有A级权限以上的人能这样做。
这不是系统在自动清理,也不是故障在自动覆盖。
是人为的是有人手动删的。
删得极其干净,但是又没有干净到连根拔掉,还是有些零零碎碎的东西留下来。
“临时监护人员名单”。
这七个字像一根烧红的细丝,从大头后颈慢慢的抽了过去。
灯塔的民政系统里,临时监护是针对没有正式身份、又暂时无人认领的孩子给设立的。
他要的从来不是“收养”那么冠冕堂皇官方上的词。
这个名单,就是把那些孩子从一个标准身份拖向另一个标准身份的中间地带。
半年前,正好是小雨可能被送进来的时间。
如果她在那份名单上,就说明她确实进了灯塔,只是半途被人从名册上给提走了。
有人给小雨换了个名字,或者干脆把名字给抹掉了。
这跟马权在户籍处撞上的“无法匹配记录”完全给对上了。
此时的大头心跳得很厉害。
可他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会他先用指甲在键盘边缘极轻地敲了一下,像是在告诉自己:先别着急。
然后大头试图打开删除记录里的“日志数据”,看看是谁在几点几分给删掉的。
光标刚往下移,屏幕就突然一黑。
好比整个终端就像被什么东西给一口咬灭了。
大头没有眨眼,他看见黑色的屏幕里映出了自己的那张脸,蓝光没了,眼白显得更红。
接着风扇也停了,像整个机房都在一瞬间屏住了呼吸。
三秒,仅仅就是那三秒不多也不少。
屏幕自己又亮了起来,回到最干净的查询首页,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头坐在原地,后背的身体全被汉水打湿了。
他忽然又感觉到,自己的腿脚却不听使唤了。
此时的大头转过头又听见了值班员在门口翻纸页的声音,极轻,像一个人用刀片在刮着自己的指甲。
他慢慢的把手指从键盘上收回来,放在膝头。
手指还在颤抖着。
可他又不想让这个抖得很厉害的动作被别人看见,就用另一只手按上去,余是两只手叠着,像是在按着一个随时会跳起来的东西。
监控。
有人在看着大头。
不是机器,是人。
一个权限高到大头够不着的人,在屏幕的另一边,可能正托着下巴,慢慢的看着他一点点摸到那条删除记录的旁边。
然后,只是轻轻松松的按了一个键。
又或者是,只动了动手指。
那三秒就立刻产生了黑屏,比任何警告都更佳的清晰——
你找到了,我是知道的。
你再查下去,也许有什么东西就会永远消失。
也许可能是记录,也许又有可能只是人、一起、消失。
此刻的大头已经把该记的已经记进了脑子里:
临时监护人员名单;
半年前;
删除操作编号A-7;
非系统自动删除。
他又坐了五分钟慢慢的恢复情绪,等呼吸稳定了下来,才关掉终端,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腿又莫名其妙的软了一下,余是用手扶住桌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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