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州城主府的议事厅内,炭火噼啪作响,映得众人面色忽明忽暗。
青竹走到厅中的沙盘前,目光落在古北口的位置。那道蜿蜒的灰色线条横亘在燕山之间,是中原与塞外的咽喉要道。
王将军,青竹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若让萧翰从古北口入境,一路南下,咱们北七州的防务底细,可就尽数落在契丹眼里了。
王重源叹了口气:正是。可毕竟是使团,强行驱离有违国礼,怕是要给耶律德光留下把柄。
青竹的手指在沙盘上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便不让他从古北口走。
王重源和浮光师叔同时望向他。
青竹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用手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这……王重源一愣,竹帅你这是要学安重荣?
“我学他干嘛?杀来使啊?”青竹没好气说道。
王重源忧虑道:您这个动作,岂不是要……咱们不能这么干啊,那不就是把北七州押在战局上,彻底被绑在安重荣的战车上了?
青竹闻言,无奈道:王将军,你死脑筋啊?
这种事,怎么能特么的放在明面上?青竹翻了个白眼,从头到尾,咱们的人不会露脸,不会留痕,连根毛都不会让契丹人抓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厅内众人:现在正月里,奚人部落应该在檀州一带休整吧。
王重源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明白了,明白了。竹帅的意思是……
青竹点点头,道:“按照惯例,他们头人李骨哩应该在城里吧。”
浮光师叔在一旁捋着胡须,微笑道:少掌教好记性,前日里还在华盖观跟我喝了一回酒。
青竹嘿嘿一笑:师叔谬赞。不过这事,还得劳烦师叔走一趟。把人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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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之后,李骨哩便出现在城主府里。
李骨哩是个五十来岁的魁梧汉子,满脸风霜,左颊上有一道狰狞的旧疤。
他进了城主府,见了青竹,当下便俯身行礼,感谢青竹当年的援手。
眼下奚人部落在古北口外有了固定的草场,遇到风霜或者袭击,直接退入北七州的地盘,这些年日子滋润了许多。
让我的人去袭契丹使团?李骨哩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竹帅一句话,我李骨哩赴汤蹈火。
奚人部落本就与契丹有旧怨,那日若不是有青竹出手相助,早就覆灭在契丹的追杀之下。
青竹笑道:李族长,哪能用你的儿郎。你只需带着五十个族人,随我们出古北口,袭扰的活,我骑士团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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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州城,军械坊。
青竹亲自督工,看着工匠们将一批批弓矢的标记逐一磨去。那些原本刻着相府制作幽州军械字样的箭杆,经过打磨、上油、做旧,变得光滑无痕,与塞外游牧部落常用的箭矢一般无二。
大帅,军械坊的管事擦着汗,这批弓矢共三千支,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品,射程远、穿透力强。
青竹拿起一支箭,在手中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好。记住,此事绝密,参与之人不得外传。
明白!
与此同时,太清骑士团风字营的营房内,五百名精锐骑士正在换装。
风字营是太清骑士团中骑射最精的部队,全员轻骑,骑术精湛,最擅长途奔袭与游骑作战。
此刻,他们脱下了标志性的玄色铠甲,换上轻薄的皮甲,外面又罩上从奚人那里买来的长皮裘。
都听好了,青竹明确命令道,此次行动,咱们不是太清骑士团,是奚人。不许说中原官话,不许露馅,更不许有任何人被俘!
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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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十,夜。
古北口外,燕山山脉如同一头沉睡的巨龙,蜿蜒起伏。
山风呼啸,卷起细碎的雪粒,打在人脸上生疼。
风字营五百骑士牵着马,悄无声息地潜出古北口。
马蹄上裹着厚厚的麻布,踏在积雪上只发出轻微的声。
李骨哩派来的向导是个二十来岁的奚人青年,名叫阿骨,精通契丹语和奚语。
他领着风字营沿着山间小道前行,避开契丹使团的眼线。
前面五里,有个葫芦峪,阿骨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萧翰的使团明日必从那里过。那是去幽州的必经之路,两边山高林密,最适合埋伏。
风字营指挥使点点头,挥手示意队伍加快速度。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风字营抵达了葫芦峪。
两侧山坡上积雪皑皑,枯树参差,确实是一处绝佳的伏击地点。
分散埋伏,指挥使低声下令,记住,只射外围仆从护卫,不许伤萧翰本人。射两轮,然后吆喝着往前冲。
骑士们无声地点头,牵着马隐入山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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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正午,葫芦峪外传来马蹄声。
萧翰的使团缓缓驶入山谷。三百人的队伍,前面是五十名契丹精锐骑兵开道,中间是萧翰的华丽马车,后面是驮运行李的骡马和两百余名仆从护卫。
萧翰本人骑在一匹白马上,身披貂裘,头戴暖帽,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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