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是……一心向道，心无旁骛，斩妖除魔，快意恩仇吧。”
李尧说着那些话本里最标准、最“正确”的答案。
可话音落下，他自己心里先泛起一丝自嘲的涟漪。
现实呢？哪有什么纯粹的快意恩仇。他的道途就充满了身不由己和荒诞离奇，那些和他轨迹本不在同一纬度的，一个个鲜活地闯进他的生活。
和那些人在一起久了，说没有一点感情，那是自欺欺人。
其实，李尧对同性相恋本身并无偏见。
没穿越前身边也有关系极好的爱磕cp的朋友，整天对着各种男男CP嗷嗷叫，他觉得那是个人选择和情感自由，与旁人无关，更谈不上对错，他尊重，但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其实骨子里是个很传统的男人，受主流环境的影响，他觉得一个男人“正常”的轨迹，就该是找个温婉可爱的姑娘，相识相知，结婚生子，柴米油盐，过完平凡却安稳的一生。
这种观念像呼吸一样自然，根深蒂固。
但如今让他纠结逃避的，不是柏松是个男人。
而在于他李尧根本给不了柏松想要的未来。
他就像一个绑定了不定时炸弹的过客，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在虚无缥缈的积分系统上。
是赚够积分“光荣退休”返回现代，还是留在这个世界继续这荒诞又精彩的“剧情时间”？连他自己都无法笃定。
又怎么能轻易许下承诺，去承担另一个人那般炽热、专注而认真的感情？
如果他哪天真的攒够了积分，选择回家，那柏松怎么办？
他们之间这算怎么回事？一段始于意外、终于他单方面“消失”的露水情缘？
他不敢深想，也不愿因为自己的“路过”，而成为别人回忆里一道深刻的伤。
蓝尘闻言，轻笑一声，笑声在寂静的夜风中格外清晰：
“一心向道？断情绝欲？那多无趣，也未必是正道。修仙修仙，修的不仅是法力神通，更是心境。
七情六欲，因果纠缠，红尘历练，本就是修行中无法回避的一部分。
若真修成了一块无知无觉的石头，与山间顽石何异？那还修个什么仙？”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清明地看向李尧被月光勾勒的侧脸：
“我看道友眉宇间并非无情之人，眼神灵动鲜活，何必强迫自己一定要活成别人想象中、或者某些教条里‘该有’的样子？修行之路，各自有各自的缘法和坎坷。遵从本心，但求行事问心无愧，便已是不易了。”
“遵从本心……问心无愧……”
李尧喃喃重复着这八个字，心中却更加混乱。
他的本心是想回家，回到那个熟悉科技发达交通便利的世界，可同时又放不下这里的人和事，这份牵扯让他无所适从，进退维谷。
问心无愧？他现在对柏松的逃避和退缩，又何尝不是一种伤害？
这“无愧”二字，谈何容易....
“看来道友心中的“心事”，颇不寻常，也颇为沉重啊。”
蓝尘看着李尧眉宇间化不开的纠结和眼底深藏的迷茫，似有所悟。
他没有追问具体，只是了然地笑了笑，再次递过酒葫芦：
“罢了，想不通便暂时不想。喝酒喝酒！一醉或许不能真的解千愁，但至少能让今夜好过些。我这“醉仙酿”，后劲不小，正好！”
两人就这样在客栈冰冷的屋顶上，就着清辉潋滟的月光，分享着那葫芦酒。
酒至半酣，身体暖了起来，思绪似乎也更飘忽。
李尧望着远处黑暗中青云宗的方向。
那里，某种意义上，算是他在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里，第一个有“熟人”、有“关系”的地方，一个让他感到一丝归属的“家”。
但他这个“家”，又能待多久呢？他终究是要“回去”的。
这个认知像一根刺，时不时扎他一下。
他忽然叹了口气，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和一丝深藏的眷恋：
“一切都挺好……但终究，还是得回去的。”
蓝尘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青云宗的方向，了然地点点头，语气带着过来人的感慨：
“有牵挂是好事。亲友也罢，道侣也罢，都是修行路上重要的锚点。漂泊久了，心总会想找个地方靠岸，汲取些温暖和力量，才能继续远行。只是……”
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尧
“看道友这眉间愁绪、言语闪躲的架势，怕不是简单的‘思乡’吧？倒像是……欠了谁的情债，不知如何是好？”
这情债啊，最是难还，也最易成为心魔。”
“道友年纪轻轻，可要当心咯。”
“噗——！”
李尧刚入口的一口酒差点全喷出来，呛得他剧烈咳嗽，脸瞬间涨得通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臊的。
“胡、胡说什么！哪有什么风流债！”
他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否认，眼神却心虚地飘向别处，不敢与蓝尘带笑的目光对视。
心里却因为蓝尘这无心却精准的调侃，更加烦乱如麻。
这理不清剪还乱的牵扯，这回不回去都两难的境地，才是他最大的心病啊！
那个被他“玷污”了清白的师弟，此刻是不是正满世界地疯找自己？找到之后，是红着眼睛要个说法？还是……李尧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蓝尘的最后一句话却在他心里反复回荡：“把握当下，无愧于心……” 可他连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么，都还没搞清楚，又谈何把握，谈何无愧？
这酒，似乎越喝越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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