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火燃尽，山谷归于寂静。夜风卷起灰烬，带着余温从两人之间飘过。
李尧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偷偷用余光瞄了一眼睿泽安。
好的，脸色还是很黑。比刚才烧尸体的那团火还黑。
完蛋。
李尧又往后挪了一小步。
睿泽安依旧没动，但目光明显更冷了。
李尧再往后挪——
“你去哪。”
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
但李尧仿佛听到了阎王爷翻生死簿的声音，整个人瞬间定在原地，连脚趾头都僵住了。
“干、干爹……”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您辛苦了哈，那老东西总算伏法了，功德无量，功德无量……要不咱们回去休息？您看这大晚上的，风又凉……”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往后蹭。
睿泽安没回答，只是抬起脚，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他走来。
“干爹，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
睿泽安继续走。
“真的，我刚才那是口误，纯属嘴瓢！您知道的，我这人从小脑子跟嘴就没接上线……”
睿泽安走到他面前，站定。
李尧被迫仰起头，对上那双在夜色中幽深如古井的眼眸。
他这才发现，下山数月，睿泽安好像又长高了。
这该死的压迫感，简直比师尊生气时还要让人腿软！
“干爹……”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讨饶。
睿泽安垂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
李尧下意识闭眼，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被削、被冻、被一掌拍飞……
然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脸颊两侧传来的一阵揪痛。
“？？？”
李尧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睿泽安——这人居然伸出两只手，捏住了他的脸颊肉，然后毫不留情地向外扯！
“嘶——！！！”
“疼疼疼疼疼！！！”
“干爹！亲爹！爸爸！祖宗！！快松手！我的脸！！我的绝世容颜！！！”
李尧含糊不清地哀嚎，眼泪都快被揪出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拉长，要是这时候拍张照片，绝对能当表情包用一百年！
睿泽安没理会他的惨叫，就这么扯着李尧的脸，把人拉到眼前，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李尧。”
“你知不知道，”睿泽安一字一顿，“你刚才在说什么？”
“我、我嗦了……是口误……”李尧被扯着脸，话都说不利索，努力为自己辩解，“我本来想嗦的是‘任你处置’……真的！我发誓！我就是一时嘴瓢……”
“嘴瓢？”睿泽安眯起眼，“嘴瓢到把‘任你处置’说成‘给你*’？”
李尧：“…………”
他恨不得原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能耐？很会耍嘴皮子？”睿泽安继续输出，手上的力道却不知不觉松了些，“下山历练几个月，别的没学会，嘴上没把门的本事倒是见长？”
“我错了……”李尧老老实实认错，声音闷闷的，带着被扯脸后的鼻音。
“错哪儿了？”
“……不该乱说话。”
“还有呢？”
“还、还有？”李尧艰难地转动被揪着的脸，努力思考，“不该当着你的面乱说话？”
睿泽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不该对着那种恶心的老东西乱说话？”李尧继续试探。
睿泽安没说话，但手上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李尧，”睿泽安看着他被拧得皱成一团的脸，声音依旧冰冷，但眼底的怒意不知何时已经淡了许多，“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不着调的话——”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李尧立刻抢答，态度诚恳得像在立军令状，“再有下次，我自己抽自己嘴巴！抽出血那种！”
睿泽安看着他这副没脸没皮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松开手。
李尧如蒙大赦，赶紧揉着自己被捏得通红的脸颊，嘶嘶吸气。他对着月光打量自己的脸，心疼得直抽抽：“完了完了，肯定肿了……明天还能不能见人啊……”
“破相了正好。”睿泽安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省得你到处惹事。”
李尧：“？？？”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睿泽安——这人刚才捏他脸，现在还人身攻击？！
“干爹，你这话就不对了！”李尧捂着腮帮子，据理力争，“我这叫天生丽质难自弃，是爹妈给的，是上天的恩赐！怎么能叫惹事呢？再说了，我惹什么事了？我这段时间可老实了，安安分分历练，本本分分做人……”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发现睿泽安只是看着他。
两人返回了那座作为邪祟巢穴的华丽宅院。
没有了主人的操控，那些傀儡如同断了线的木偶，散落一地，失去了所有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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