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闭上眼后,房间里安静得像被抽了气。灯管还在闪,但频率慢了下来,一明一暗之间,墙上的影子也变得迟钝。我蹲在担架边,手撑着地,胳膊发麻,指尖还沾着刚才那张底片上的血。相机躺在地上,机身朝上,镜头蒙了层灰,像死了一样。
我没去捡它。
我知道它没坏。可我不敢碰。刚才那一拍太准了,准得不像我的手在动。快门按下的瞬间,陈砚脸上的笑就收住了,像是被人从背后掐断了电源。可现在他不动了,连呼吸都轻得几乎摸不到。他的皮肤开始变色,不是发青或发白,而是透——从手腕往上,一层层往里褪色,像玻璃被人一点点擦去了涂层。
我伸手碰了他小臂。
手指穿过去了。
不是错觉。我的食指陷进他皮肤三公分,碰到里面温热的组织,像穿过一层凝固的水。肌肉在跳,血管在搏动,可表皮已经不存在了。我猛地缩手,掌心全是汗。
“陈砚。”我喊他名字,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他没反应。
我又叫了一声,凑近他耳朵。还是不动。但就在我想退开时,他的嘴唇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抽搐。
是想说话。
我屏住呼吸,把耳朵贴到他嘴边。
“用……”
声音断得像信号不良的对讲机。
“相……”
我立刻抬头,去看挂在胸前的相机。它还在那儿,带子半松,机身歪斜。
“……机……”
我一把把它拽下来,手指抖得拧不开背带扣。试了三次才解开,把它捧在手里。冷的,金属外壳吸走了我掌心的温度。
“……拍我……”
最后一个字拖得很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
我愣住了。
拍他?拍什么?他已经快看不见了,再拍也只是张空照片。可他说得那么清楚,不是求救,是请求。甚至带着点命令的意思——就像他在档案馆修文件时那样,语气平,但不容反驳。
我咬住下唇,用牙压住颤抖。
胶卷盒是空的。上一卷用完了,底片全撒出去了。但我记得还有最后一卷。藏在外套内袋里,一直没动。那是我留的最后一点东西,说不清为什么留,只是觉得总有一天会需要。
我腾出一只手,伸进风衣左边口袋。
布料有点湿,是我出汗浸的。手指在里面摸索,碰到硬纸壳,抽出一个银色小盒。标签是手写的:Kodak Tri-X 400。没拆封。我用指甲撬开盖子,把胶卷拿出来。黑色塑料筒,两端有金属头。我以前装过上百次,闭着眼都能对准齿轮。
可这次不行。
手抖得太厉害。第一次,胶卷滑脱,掉在地上。我弯腰去捡,头一晕,差点栽倒。第二次,我夹紧手臂稳住,终于把胶卷塞进轴心,拉出片头,对准卷片轴。咔哒一声,合盖。
相机活了。
机械结构咬合的响动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我举起它,对准陈砚的脸。
取景框里,他只剩下嘴巴是实的。嘴唇灰白,嘴角微微向下垂。其余部分全都透明了,颧骨、眼眶、鼻梁,全都成了半虚的轮廓,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照片。我能看见他脑后的墙壁,透过他的颅骨投射过来。
我按下快门。
“咔哒。”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的嘴突然抽动了一下。
不是回应,更像是被什么 внутри的东西扯了一下。
我没放下相机,盯着取景框等显影。老式胶片不会立刻出图,但我还是盯着。一秒,两秒……然后我看见了。
画面没出来。
但取景框里的景象变了。
不是陈砚的脸。
是他大脑的位置,两个影子在打。
一个男人,穿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抓着一叠泛黄的纸。他跪在地上,用身体挡住另一个身影。那是女人,披着酒红丝绒裙,头发挽成髻,发间别着珍珠发卡。她伸手去抓那些纸,男人死死抱住,两人在神经纤维构成的迷宫里翻滚、撕扯。背景是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静脉一样在空中浮动。
他们不是幻象。
他们在抢东西。
我在取景框里看得清清楚楚——男人是陈砚,女人是林晚。
她要的是他脑子里的记忆。而他在守。
我手指僵在快门键上,不敢再按。
可就在这时,取景框边缘开始渗出别的画面。
不是中心区域,是四角,像墨汁滴进水里那样慢慢晕开。先是右下角,一栋楼的轮廓浮现,接着是街道,再是地铁隧道的剖面图。它们自动拼接,组成一张城市地图。但不是普通地图。
是解剖图。
高楼被标注为“神经突触节点”,主干道是“信息传导通路”,医院和学校用粉红色标记,写着:“优质载体温床”。儿童活动区周围画着圈,数字不断跳动——3.2万、3.7万、4.1万……那是实时统计的适龄实验体数量。
我猛地低头看陈砚。
他还躺着,嘴微张,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透明化已经蔓延到耳廓,只剩嘴唇和下巴还连着实体。他的眼睛闭着,可我知道,这画面是从他视网膜上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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