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腕陷在胎记里的时候,那颗紫色心脏跳得比刚才更急了。热流顺着血管往上冲,像有人在我骨头缝里灌热水。右腿的石化感退了一点,可左腿还在往下沉,皮肤一层层剥开,露出底下青灰的骨节。我咬着舌尖,疼让我还能分清哪段记忆是自己的。
陈砚趴在地上,嘴已经闭上了,但那些婴儿的手没缩回去。它们还搭在他嘴唇边缘,湿漉漉的指尖微微动着,像是在等下一个指令。他的身体完全透明了,我能看见他腹腔深处那七个小团块——拳头大小,蜷成一团,小腿却一直在蹬,一下接一下,跟地底星图的脉动对得上。
我试着把左手往外抽。
刚一用力,胸口就猛地一紧。不是疼,是胀,胎记中心那条裂缝又裂深了些,皮肤绷得发亮。同时,我感觉到一股牵扯从体内传来——有什么东西连着我的心跳,在往陈砚那边送东西。
低头看。
一条半透明的带子从胎记深处延伸出来,贴着地面爬行,穿过碎骨拼成的星图纹路,直通陈砚脊椎底端。它不粗,也就手指宽,表面布满细小的凸起,像神经突触。每一次我心跳,它就搏动一次,节奏和我完全一致。
我屏住呼吸,再试一次抽手。
那根带子突然收紧,陈砚的身体立刻抖了一下。他玻璃状的皮肤从关节处开始龟裂,裂缝里渗出紫色黏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冒起细烟。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响,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声音,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顶着发声。
我松了劲。
带子松弛下来,陈砚身上的裂痕也不再扩大。可他腹腔里的七团东西动得更厉害了,翻滚着,像是要破体而出。
我想起刚才底片上最后的画面——七个林晚站在不同年纪的陈砚身后,全都抚着肚子,全都看着镜头。最年长的那个,手指轻轻拍着隆起的腹部,像在哄里面的孩子。
现在我知道了。
她们不是在怀孕。
她们在养钥匙。
而陈砚,就是最后一把。
我把右手撑在地上,想站起来。风衣下摆沾了泥和血,粘在腿上扯不动。我借力墙角,一点一点往上蹭,直到背靠住墙面。胎记还在跳,那根神经束也跟着脉动,但我没再强行切断它。现在破坏连接,等于撕开我自己。
我盯着陈砚的脸。
他眼睛闭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在做噩梦。我没看到他原本的意识还剩多少。他嘴边挂着干掉的血迹,下巴上有道划痕,是我之前挣扎时指甲留下的。我记得那时候他还喊过我名字,声音是他自己的。
现在他再没说过一句话。
我从风衣内袋摸出剪刀。铁的,锈得很厉害,边缘卷了,是我修相机时用的工具。我一直带着,没想过会拿它剪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我把剪刀尖抵在那根神经束上。
还没剪下去,陈砚全身肌肉就绷紧了。他背部炸开一道裂口,紫色血管网暴露在外,液体在里面快速流动。七团蜷缩的形体剧烈翻滚,骨骼错位重组,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小孩掰手指。
我收回剪刀。
胎记处立刻烧起来,仿佛有声音在皮下低语,听不清词,只觉得熟悉——那种哄孩子睡觉前的轻柔语调。我咬牙,把相机拿出来,金属边框蹭过神经束。
没有反应。
但它确实连着。我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让那东西震一下,陈砚的身体也会跟着颤。这不是单向输送,是双向的,我的血在往他那边走,他的某种东西也在往我这边回流。
我握紧相机,慢慢朝他脸靠近。
离得越近,越能看清他眼球的动静。眼皮底下,眼珠转得越来越快,最后停在一个方向——正对着我。
然后,他睁开了。
瞳孔扩张成黑洞,没有光反射进来,像两个深不见底的井口。我刚抬起相机,还没对准,就听见声音了。
不是从耳朵进来的。
是直接在我脑袋里响起的,七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齐声说:“妈妈,你杀死哥哥,就杀死七个自己。”
话音落,胎记猛地一缩,把我整个人往前拽了半步。脚下的骨头纹路发烫,像是活过来一样要把我钉死在这里。
我用尽力气稳住身子,咬破舌尖,血腥味冲上来,脑子清醒了一瞬。不能再拖了。我抬手,把相机镜头对准他左眼。
黑洞般的瞳孔映着我的脸,扭曲变形。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爆亮的刹那,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花园,不是704室,是一间地下室。档案馆的。我认得那排铁架,认得墙上脱落的编号标签。六只玻璃罐倒在地上,空的,残余的紫色液体从破裂口缓缓流出,沿着地面沟槽蠕动,像有生命一样爬向第七只罐子。
那只罐子还立着。
但它连接的管道不是通向墙壁,而是通向一个人形轮廓——仰躺在地上的躯体,正是陈砚。液体正通过管子注入他体内,每跳一下,他的胸腔就鼓起一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青铜勺:逆转镜界请大家收藏:(m.qbxsw.com)青铜勺:逆转镜界全本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