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闭着眼睛,还能听见那首摇篮曲。
七个声音,整齐得像一个人在唱。它们从胎记里钻出来,顺着神经束爬进耳朵,轻轻贴在我脑壳内壁上。我手指还搭在风衣口袋的胶卷盒上,指尖能感觉到金属边缘的毛刺。这一卷是最后的未曝光底片,我本来想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用掉它。
可就在我准备睁开眼的瞬间,声音变了。
不是断了,也不是远了。是扭曲了。音调被拉长又压扁,像磁带卡住后反复倒带,七重童声叠在一起,变成尖锐的嗡鸣。我猛地睁眼,右手本能地捂住耳朵,但没用——那声音不从耳道进来,它直接扎进颅骨,像有人拿锥子在太阳穴上打洞。
我松开手,看见指缝渗出血丝。血不多,颜色偏深,顺着掌纹往下滴。我低头看相机,把它举到眼前,按下录音键。取景框闪了一下红光,表示开始记录。我把镜头对准自己,试图听回放。
扬声器里只有“嘶——”的一片白噪。
不是设备坏了。是我听不到正常的声音了。那些旋律、语句、节奏,全被搅成一团刺耳的乱流。我试着张嘴说话,喉咙动了,却不知道自己发出了什么音。世界变成了聋人看到的样子:动作还在,但意义断了线。
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墙。胎记还在跳,紫色心脏紧贴墙体生长出来的肉芽组织,每一次搏动都让裂缝扩大一分。左臂陷在里面,拔不出来,也不觉得疼了,只有一种麻木的牵引感,像是我的身体已经不完全属于我。
陈砚趴在地上,七颗头颅朝天,嘴巴微张,呼吸微弱。他的皮肤比刚才更透明了些,能看到内部血管网中流动的紫色液体正缓慢加速。我没有动他,也不敢靠太近。但我知道,如果我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或者这些噪音背后是否还有信息残留,我必须接触他。
我蹲下身,伸出右手,指尖碰到了他左手背。
那一瞬间,声音回来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从皮肤传来的震动。细微、断续,像老式电话线接通前的电流脉冲。我能“听”到一句话:
“妈妈……你杀哥哥……”
话没说完,震动戛然而止。我立刻收回手,声音消失。再碰上去,又是一阵波动,这次更清晰一点:“……就杀死七个自己。”
是之前听过的话。但这一次,它是通过他的身体传递给我的,像是某种生物导体。我盯着自己的手指,慢慢把整只手掌按在他手臂上。震动增强,我能分辨出不止一句重复的话,还有别的内容,杂乱无章,像是很多小孩同时低语,争抢着要被听见。
但与此同时,我注意到他的皮肤正在变化。原本只是半透明,现在像玻璃开始蒸发,边缘泛起雾状的光泽,仿佛物质正一点点离散到空气中。我缩回手,观察了几秒。透明化的区域没有恢复,也没有继续扩散。损害是永久的。
我咬了下嘴唇,尝到铁锈味。这不是办法,但眼下我没有选择。我需要知道更多。哪怕只是一句完整的话,一个关键词,也许就能让我判断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绕到他身后,跪下来,双臂环住他的上半身。手掌贴在他背部皮肤上,用力收紧。
震动猛地炸开。
无数声音涌入,不再是单一语句,而是一整个混乱的频道。笑声、哭声、哼唱的片段,全都混在一起。我能“听”到他们在说:“妈妈找到我们了”“哥哥要碎了”“钥匙快装满了”……
然后,我的掌心触到了硬物。
不是骨头。是更光滑、更规则的东西。我顺着轮廓摸过去——是肋骨,但已经完全变了质地。它们不再是骨骼,而是晶莹剔透的玻璃结构,一根根排列整齐,内部悬浮着七个拳头大小的脑组织,淡粉色,表面布满褶皱,随着液体流动微微摆动。
那是婴儿的大脑。还在发育中,但已经有了独立的电活动。我能感觉到它们发出的微弱脉冲,和我手掌的神经产生共振。
“妈妈,哥哥的骨头要碎了。”
这句话不再是震动,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语气带着笑意,像是在宣布一件期待已久的事。
我猛地松手。
动作牵动空气,一丝气流拂过陈砚的身体。一根玻璃肋骨“咔”地裂开细缝,紧接着,裂缝迅速蔓延,如同蛛网扩散。紫色液体从缝隙中渗出,一滴、两滴,落在地板上。
液体没有立刻散开。
它们自动聚拢,沿着地面的骨线纹路蠕动,像有生命一般,一笔一划拼出四个字:
**游戏结束**
字迹成型后停住,不再变化。液体表面泛着微光,映着头顶洒下的酒红色灯光,像凝固的血书。
我坐在原地,右手还停留在半空,指尖沾着从他肋骨渗出的紫液。它不粘,也不冷,反而有点温热,像是刚从体内流出的血液。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虎口处有一小块皮肤开始发麻,颜色变浅,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
我抬起相机,想拍下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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