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的手指在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停了三秒,笔尖压出一个深点。他没再写别的,只是把那三个字——“毁掉它”——用铅笔轻轻圈住,又在旁边画了个叉。不是要否定,是标记。这件事不再是念头,是任务。
他合上本子,指节蹭过封皮上的裂痕。这本子跟了他八年,纸页翻得发毛,边角卷起,像一块磨旧的盾牌。他把它塞进风衣内袋,贴着胸口的位置。那里有心跳,也有骨折的钝痛,两种节奏混在一起,分不清谁在推着谁走。
屋里还是凌晨四点多的静。窗外没有车声,楼道灯也灭着。林镜心躺在客厅沙发上,盖着那条灰蓝色薄毯,脸朝天花板,呼吸均匀得近乎机械。她手腕上的疤痕露在外面,月光移到那儿,照出一道细线,像被刀片轻轻划过又愈合的痕迹。陈砚看了她一眼,没靠近。他知道现在看她,只会让自己慢下来。
他转身进了卧室。
门关上,咔哒一声轻响。他没开灯,靠着记忆走到床边,从床垫底下抽出一个防水布包。解开绳子,里面是一台便携扫描仪、一支老式录音笔、两枚U盘、一把小螺丝刀和几张折叠整齐的电路图。这些东西他攒了很久,原本打算一点点用,现在得一口气全摊开。
他把扫描仪放在桌上,插上电源。蓝光亮起,映在墙上,像一小块活着的冷火。他打开录音笔,调到回放模式。第一段是704室墙体共振的声音,低频嗡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咳嗽;第二段是林镜心昏迷时的呼吸声,平稳中夹着极细微的断点,每隔十七秒一次,像卡带的老唱片。他把这两段音频导入扫描仪,开始波形比对。
屏幕上的线条跳动起来。绿色的是墙体声,红色的是呼吸声。起初毫无关联,可当时间轴拉长到第三分钟时,两条线在17.3Hz的位置出现了同步波动。不是巧合。这个频率落在人类脑波θ段范围内,通常出现在浅睡或冥想状态,极易受外界引导。他盯着那组重复出现的次声波模式,手指无意识地按了按太阳穴。梦里姐姐写的字、白房间里的注射器、戴眼镜的男人——这些画面不是随机闪现,是被人“送”进来的。而这个频率,就是通道。
他拔下U盘,新建文件夹,命名为“干扰程序”。用扫描仪自带的简易编辑器写了一段反向输出代码,模拟17.3Hz信号进行干扰。测试时,他把录音笔放在桌面上播放原始音频,再启动程序。不到五秒,播放器发出“咔”的一声,停顿了半拍,重新开始。有效。
他复制程序到两个U盘,一个放进布包夹层,另一个用锡纸包好,塞进床头柜背面的暗槽里。这是后备方案,万一主设备失灵,还能启用。做完这些,他把扫描仪拆开,取出主板上的信号接收模块,和录音笔的扩音组件拼接,再用螺丝固定在外壳里。改装后的设备能实时侦测周围是否有同类频率波动,一旦捕捉到,会以震动提醒。他试了试,掌心传来短促的麻感,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东西准备得差不多了,但人还不够。
他知道这事不能一个人扛。母体融合计划运作几十年,背后有机构、有资金、有人执行。他需要帮手,而且必须是曾经碰过这件事的人。档案馆的工作让他认识一些边缘调查者:前记者、退休技侦、民间档案员。他们查过晨光育幼基金的账目异常,追过疗养所失踪儿童名单,有些人甚至见过实验残卷。但他们要么收手了,要么被吓退了。
他不能直接联系。手机、邮箱、社交账号都可能被监听。他得用老办法——间接传递。
他翻出一张图书馆借阅卡,背面写着一串数字,是某位前调查记者的匿名联络码。那人十年前报道过一起儿童心理干预丑闻,后来资料被封,人也销声匿迹。陈砚把卡放进一本《城市基建年鉴》里,书页夹着一张微缩胶片,上面刻着加密信息:“晨光研讨会,B-7议题重启,需确认出席名单。”他把书装进帆布袋,记下归还日期:今天下午三点。
公共邮箱是他第二个渠道。他登录一个从未实名注册的账号,发送一封空白邮件给预设地址。系统自动回复一条天气预报,其中“午后局部有雨”四个字加粗。这是触发码。三分钟后,另一个账号私信他一张照片:旧报纸剪贴,标题为《育幼基金年度会议纪要》,角落标着“参会者七人”。他知道对方收到了。
所有沟通限定三轮对话。第一轮确认身份,第二轮交换安全屋坐标,第三轮终止联络。不用名字,不提过去,只谈现在的事。他把规则写在纸上,看完后点燃一角,烧成灰烬倒在水杯里搅匀,倒进洗手池。
做完这些,他起身活动右臂。骨折处打着临时夹板,吊在胸前,一动就胀。他用左手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在脸上,抬头时看见镜子中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左眉上有道旧疤,是三年前在档案库摔伤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只是在查一桩旧案,现在知道,他一直就在案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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