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阵线,医疗部,凌晨4:30】**
华法琳的生物钟一向精准得如同最精密的医疗仪器,分毫不差。然而今天,在基地中央系统发出紧急会议警报的提示音之前,她就已然睁开了双眼。窗外,冰河禁区被深沉的夜幕所笼罩,仿佛一头亘古沉睡的巨兽,只在远处天际线上,能看见基地外围探照灯划破黑暗的光柱,如同警惕的眼眸,缓慢而坚定地扫视着这片广袤的白色荒原。
她没有急着开灯,任由昏暗笼罩着房间,让自己的感官更清晰地捕捉内心的波动。她静静地躺在床上,侧耳倾听着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声音比平时要快上一些,带着一种她前所未有的、让她既困惑又有些慌乱的节拍。这不符合她的生理数据分析,也不符合她对自身情绪的常态感知。
脑海中,如同被刻录在最深层的记忆芯片,不受控制地回放着昨天的画面。
那个男人,那个平时总是吊儿郎当、把“搞个大乐子”挂在嘴边的指挥官,在她的办公室里,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语气,甚至连眼中都罕见地不见了往日的戏谑,为她剖析着“家人”这个词汇的重量。他没有长篇大论,没有空洞的说教,只是用最简单直白,却又充满穿透力的话语,点出了她在钢铁阵线中日复一日看到的、感受到的,却从未真正去归纳总结的一切。
“家人,就是那群你嘴上嫌弃得要死,嫌弃他们不按时体检,嫌弃他们总爱乱吃东西,嫌弃他们一堆生活陋习,”博士当时是这么说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眼神却格外坚定,“但别人敢动他们一根毛,敢让他们少吃一顿饭,敢让他们多受一丁点委屈,你就敢抄起手术刀,豁出性命去拼命的家伙。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守护欲,就是家人的证明。”
“而家呢?华法琳,家就是这个地方。这个让你觉得无论在外面闯了多大祸,遭遇了多大的风险,受了多大委屈,都总有个地方可以回来,并且有口热饭吃,有一张温暖的床可以安睡的地方。一个无论你扮演着多么冷酷的角色,依然有人愿意接纳你的全部、相信你的所在。”
“在这里,华法琳,”他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变得更低沉,却更具力量,“你不是什么血魔,不是什么冰冷的实验品,也不是什么只知道追逐知识边界的研究狂人。你就是你,是我们的一份子,是小咪的长辈,是凯尔希能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同事,是我……可以信任的家人。”
这些话语,像一颗颗精准投下的深水炸弹,在她长久以来被研究和战斗填满的心湖中,炸起了滔天巨浪。血魔?实验品?这些标签早已融入她的骨髓,她曾以为自己只配背负这些。她一直以为自己追求的是知识的边界,是生命形态的极致,是血液中潜藏的无限奥秘。但当那个男人将“家”这个概念如此具象化地、如此温暖地摆在她面前时,她才猛然发现,自己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或许正是这种被接纳、被守护的归属感,一种超越了种族、超越了身份、超越了血统的纯粹链接。
然后,他那只戴着厚实战术手套的大手,轻轻地、笨拙地拍了拍她的头顶。那动作和他平时那副张狂不羁的形象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仿佛在告诉她,她不必再孤身一人。
从那一刻起,某种异样的情愫便开始生根发芽,如同冰原下顽强钻出地面的新芽,带着不可抑制的生命力。
她看着他时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些自己都无法解读的东西。他那张总是挂着戏谑笑容的脸,好像……看着还挺顺眼的?那双总是闪烁着狡黠光芒的眼睛,似乎也变得深邃而迷人?他那副不着调的做派,似乎也变成了一种独特的个人魅力,一种在泰拉乱世中罕见的真实与洒脱?
“哦,萨卡兹的血神在上……”华法琳用手背贴了贴自己那冰冷的面颊,却发现脸颊内部正在升腾着前所未有的热度,“我这是……恋爱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恋爱?对那个把“乐子”看得比命还重要,行事张狂,言语轻佻的男人?这太荒谬了。这不符合她的逻辑,不符合她的理性分析。但心脏那不争气的、加速的、混乱的跳动,又像是在无声地、热烈地肯定着这个猜测。
可能性很大。
华法琳翻了个身,用被子蒙住了头,试图隔绝这突如其来的、扰乱她分析能力的情感洪流。她不清楚这种情感到底是什么,或许只是一时被“家人”的温暖冲昏了头脑,一种被长期压抑情感的应激反应。但无论如何,她决定暂时将这份悸动埋藏在心底最深处。在这座庞大的战争机器里,在即将到来的更大风暴面前,个人的情感显得太过渺小,太过不合时宜,太过脆弱。
就在这时,刺耳的紧急会议警报,带着基地独特的红色警告灯光,响彻了整个冰河禁区,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了冰冷的现实。红色警示灯在走廊里交替闪烁,如同跳动不安的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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