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不能被遮蔽，但可以被欺骗、被转移。
想要无时不刻监视别人的代价，就是信息过载、被反噬。
……
傅玄怿只休息了四天假，就回到了神机营。
因为他发现，什么也没有禁军的身份方便。
如果想要查案子，那就应该靠近最容易接近案件的地方。
“我要见韦大人。”
韦无常之前接到傅太尉打的招呼，说傅玄怿想要将功折罪，查一查福王的案子。
韦无常就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想到傅玄怿直接找到他面前了。
“不是给了你半个月的假吗？”韦无常看着穿戴齐整出现的傅玄怿。
傅玄怿看着韦无常，他自从来到禁军中，这位韦大人就一直提携他，虽然是因为爹的面子，但是朝夕相处人总有感情。
傅玄怿也想过禁军中是不是也有很多“眼睛”，甚至这位韦大人，有没有可能也是。
但是傅玄怿很快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韦无常是眼睛，他再怎么躲避都没用。相反，如果韦无常不是，那他大可以直接开口问自己想问的问题。
“韦大人，卑职想问些事情。”
韦无常手里原本还正捧着一卷综述，闻言将捧书丢到了桌上，盯着傅玄怿：“你想问什么？”
韦无常出身武将世家，本人也极具谋略，所以三十岁就掌管了神机营，一直坐在这个位置二十年没动。
也就是说，韦无常可以算是另一个武将版的傅太尉。傅太尉通晓朝堂人脉，而韦无常则了解三军之中那些鲜少人知的秘辛。
“韦大人知道……从前有个‘仁义盟’吗？”
这话一问出来韦无常就眯起了眼，“怎么，你还真在调查福王？”
傅玄怿禁不住上前一步，果然是问对人了：“听闻仁义盟从前专门收容无家可归之人，乃是善堂一样的地方，可为何……今日京城仍那么多乞丐？”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美好的地方，街上早应无乞讨之人。
韦无常手指轻点着桌面，幽幽看着傅玄怿：“这世上本就不可能有一个这样的地方，你从小读兵书历史，竟还能问出这么天真的问题？”
古往今来，即便是最盛繁的开元盛世，都不可能做到天下无一丐。
这种美好在提出的时候就注定不可能实现。
傅玄怿望着韦无常，“可是福王不是想做吗？”
而且福王号称半个国库那么有钱。既然曾经有这样的地方，为什么福王没有继续。
韦无常翻动着书页，漫不经心道：“谁告诉你福王真想做？”
韦无常最了解权贵阶级了，有哪个既得利益者愿意割让自己的真金白银去救助与自己无干的人。
特别还是福王。爱钱如命。
傅玄怿脸色冷了下来：“所以福王只是为了博一个好名声么？”
不得不说，民间福王的名声确实好。单从他捐款救灾、充盈国库，就足够让他名传天下了。
韦无常望着他，“小傅，你前途一片大好，想立功的话别的机会也多的是，何必去管这些事呢。”
果然，韦无常并不完全相信傅玄怿查福王的案子是为了立功。
傅玄怿低着头，不接触韦无常的目光：“卑职做事不喜欢半途而废，若是不查出个所以，卑职寝夜难安。”
韦无常半晌没说话，他都快忘记傅玄怿有个外号，“疯狗”，被他咬住的案子，必须得有个结果。
韦无常慢慢地说道：“既然这样，我也不劝你了。仁义盟在京城消失已经许多个年头了，福王的死和这个应该没有关系。”
傅玄怿问韦无常：“卑职在哪里能找到仁义盟的资料？”
曾经建立过的组织，怎么都应该有底本资料留存，尤其是名册和账目。
可是傅玄怿暗中实在查不到任何东西，不得已才来问韦无常。
韦无常看了他一眼说道：“仁义盟没有资料留存。”
甚至如果不是韦无常，多数人可能都忘了这个名字了。
傅玄怿都愣了，“……没有？”
韦无常慢慢道：“据说是仁义盟内部出了叛徒，卷走了所有的钱物，仁义盟也是因此而毁。”
傅玄怿却觉得这里面完全经不起推敲：“福王花大价钱建立的组织，只因为一个人就能毁了？”
这是不是也太扯了，到底是福王没用，还是另有隐情。
韦无常看着傅玄怿不可思议的表情：“听说是那个人深得福王倚重，福王待他亲如兄弟，这个人参与了福王手里几乎所有的生意。”
傅玄怿目瞪口呆，深得倚重、亲如兄弟？福王真的会对一个人这么好吗？
“那人叛逃之后，福王还曾通缉过这个人一阵子。”
傅玄怿眸内再次闪过微光，“曾经通缉过？那……通缉令呢？”
不是应该有通缉令吗？官府的存档中，至少该有备档。
韦无常眯了眯眼，“通缉令是没有的，因为福王后来突然说不再追究了，兄弟一场，不想逼得太紧。就让官府彻底销案，并且连夜销毁了所有的通缉令。”
当时侦办的是京畿衙门，那个姓于的指挥使十分听话，亲自把衙门里所有案底销毁的一干二净。
“那个被通缉人、韦大人可还记得他叫什么名字？”
韦无常的手指，一下一下点在桌面上，当年闹得沸沸扬扬，那个名字曾经从福王嘴中无数次地咬牙切齿地说出来。“好像叫……马云吧。”
傅玄怿耳朵里先是灌入了这个名字，少顷并无太多反应，直到这名字从心底盘旋了一圈、好像挑动了某根熟悉的神经。
大约片刻后，傅玄怿虎躯微震，满脸好像被雷给劈了一样惊悚，“马……马什么云？！”
青溪县顾青裴的那个案子中，出现过三具不明身份的尸体，后来其中两具很快被查明，只有一个尸体身上直接放着一块刻着名字的身份牌。
那身份牌是魏家下人统一发放的名牌，由此傅玄怿还曾让魏瞻认尸是否是他家的下人。
那块身份牌上的名字似乎就叫……马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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