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城门的时候,周淮愣了一下。
归墟城和他记忆里不一样了。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以前虽然不算多热闹,但总有人在街上走,有摆摊的,有买东西的,有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现在那些人都没了。街两边的店铺关了一大半,只剩几间还开着,门口也没人,冷清得像座空城。
他站在街口,看着那条空荡荡的街,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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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公羊寿那间小屋门口,他停下来。
门开着。
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股烟味。那烟味他很熟悉,是公羊寿抽的那种劣质烟草,呛得人想咳嗽。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有声音。
很轻,像有人在自言自语。
他推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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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破床,一张破桌子,两把破椅子。墙上挂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干草,兽骨,破符纸,还有几个不知道干什么用的瓶瓶罐罐。
公羊寿坐在桌边,背对着门,手里拿着一根烟杆,正往嘴里送。听见门响,他转过头来。
看见是周淮,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
“小子?”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他。那双老花眼眯着,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看了好几遍。
“还活着?”他问。
周淮又点点头。
公羊寿盯着他,盯着盯着,忽然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好!”他说,“活着就好!”
那一巴掌拍得很重,拍得周淮身子都晃了一下。但他没躲,只是站着,让公羊寿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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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拿起烟杆,狠狠地吸了一口。
“那两个丫头呢?”他问。
周淮说:“在别处。”
公羊寿看着他,看着他那张瘦削的脸,看着那双眼睛底下的青黑,看着看着,忽然叹了口气。
“瘦了。”他说,“瘦得跟竹竿似的。”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又吸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屋里慢慢散开。
“天机城那些人,”他说,“撤了。走了有半个月了。”
周淮点点头。
“我知道。你传讯说了。”
公羊寿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一下脑袋。
“对,对,我传讯了。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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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烟杆,看着周淮。
“那个申屠烈,你见了?”
周淮点点头。
公羊寿问:“他找你干什么?”
周淮想了想。
“问了一些事。”
“什么事?”
周淮说:“问我为什么活着。”
公羊寿愣住了。
他看着周淮,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怪,不是高兴,也不是苦。是别的什么——像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活着……”他喃喃着,“活着还需要理由?”
周淮没说话。
公羊寿又吸了一口烟。
“我活了三百多年,”他说,“从来没想过这个。活着就是活着,有什么好想的?”
他看着周淮,看着看着,忽然不笑了。
“那小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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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想了想。
“他把什么都斩了。”他说,“亲情,友情,爱情,最后连自己都斩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公羊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叹了口气。
“斩我诀,”他说,“邪门得很。当年有几个练这个的,最后都疯了。不是真疯,是……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看着窗外那片黑漆漆的夜色,看着看着,忽然说了一句话。
“那小子,怕是也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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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心里一紧。
“快了?”
公羊寿点点头。
“斩到最后,就是把自己斩没了。不是死,是……没了。像一滴水落进河里,找不到了。”
他转回头,看着周淮。
“他来找你,是好事。”
周淮愣了一下。
“好事?”
公羊寿说:“说明他还在找。还在找,就还有救。等哪天他不找了,就真的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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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淮没说话。
他想起申屠烈走的时候,手在抖。
那抖,是他还在找的证明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有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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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寿又吸了一口烟,把烟杆放下。
“你师父,”他说,“还在闭关。”
周淮看着他。
公羊寿说:“一直没出来。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周淮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我去看看。”
公羊寿点点头。
“去吧。小心点。”
周淮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他转回身,看着公羊寿。
“公羊爷爷。”
公羊寿抬起头。
周淮说:“谢谢。”
公羊寿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和平时一样,贼兮兮的,露出几颗豁牙。
“谢什么谢。”他说,“快去快回,回来陪我喝酒。”
周淮点点头。
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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