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隆体七号的身影如风中残烛,在池水异动与玄虚子的冷眼下迅速透明、稀薄,边缘崩解成细碎光粒。脸上那抹复杂的笑容尚未散尽,便已模糊难辨,唯有嘴唇在极其艰难地开合,像台电力耗尽的留声机,拼力播完最后音节。
“我是……七号……”声音微弱得几乎被池水翻涌声淹没,混着强烈的电流杂音,“基于林薇……血肉细胞与深层记忆……培育……核心任务……与化魂池下……共鸣……引导……作为桥梁……被吸收……助‘她’回归……完成守钥人……整合……”
每一字都耗尽了力气,她的身体随之一颤,愈发透明。张伟单手抠着岩缝悬在池边,耳中嗡鸣,却将每个破碎音节都刻进脑海——血肉培育、记忆片段、桥梁、吸收、整合,这些冰冷名词串联起令人齿寒的真相。
“但那些记忆……”克隆体的声音突然带上呜咽般的颤抖,不再是机械陈述,“太真实了……训练时的汗味……点燃符纸的雀跃……和你并肩……你递来的水壶……夕阳下的侧脸……保护你的本能……”
痛苦骤然加剧:“这些……和底层指令冲突!我不想执行任务!不想消失!不想……变成‘她’的一部分!可我……本就是从她身上……撕下来的碎片……”
这声悲鸣带着被造物觉醒自我却难逃宿命的悲哀。
“够了!”玄虚子彻底失耐,眼中幽光爆闪,左手五指猛地一握!无形巨力骤然压在克隆体虚影上,同时一道凝练的黑气如毒蛇般射向七号,要将她最后的意识彻底碾碎,杜绝她再泄露半分信息!她的声音戛然而止,连呜咽都发不出。
张伟见玄虚子下死手阻拦七号,双目骤红!他强忍左臂剧痛,腾出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柄军用匕首,借着身体悬空的惯性,猛地朝玄虚子掷去!匕首带着破空锐啸,直取玄虚子面门!
玄虚子眼角余光瞥见匕首袭来,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不闪不避,只是右手随意一挥,一道黑气屏障瞬间成型。“叮”的一声脆响,匕首被黑气弹开,擦着他的肩头钉进后方岩石,剑身兀自震颤。他连眼神都未偏移半分,依旧死死锁定克隆体七号,显然没将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放在眼里。
但这短暂的阻拦,却给了七号最后的机会。她那双模糊的眼睛猛地看向张伟!属于“林薇”的坚毅、果决与温柔,在最后刹那冲破混乱与痛苦,璀璨燃烧了一瞬!她对着张伟,无声却清晰地开合三次嘴唇。
张伟死死盯着唇形——第一个字是爆破音,第二个口型稍圆,第三个舌尖抵下齿。
瞳孔骤缩到极致。
他认出来了。
那三个字是——毁了池。
刹那间,克隆体的身影如戳破的泡沫,噗地一声消散,只留下几缕带着林薇气息的微光。玄虚子引魂幡一抖,将微光尽数卷入,幡面黑影愈发凝实。
他缓缓转身,灰败的脸上无任何表情,只剩纯粹的冰冷杀意,幽光闪烁的眼睛锁定了命悬一线的张伟:“现在,轮到你了。你的魂魄,或许比残次品更有嚼头。”
不再有废话,他持引魂幡指向化魂池。幡尖幽光流转,与池水深处建立联系。
霎时间,化魂池如沸油遇石,猛地炸开!漆黑粘稠的池水翻涌,形成数个旋转漩涡,中心传来极强吸力,扯动着池边的空气、碎石与苔藓。池底幽绿光点疯了般穿梭、碰撞,发出无声的灵魂尖啸!
数倍于之前的吸力袭来,如同无数冰冷鬼手抓住张伟,不仅拉扯身体,更直刺意识深处,带来眩晕、恶心与灵魂剥离感。张伟闷哼一声,抠着岩缝的左手彻底麻木,指缝鲜血直流。脚下岩石松动,碎石滚落池中,无声无息消失。
他整个人被拉扯得向后倾斜,后背完全悬空,全靠左臂与求生意志支撑。玄虚子持幡而立,冷眼旁观,等待他力竭坠池。
生死一线间,张伟的脑海疯狂运转,整合所有信息:化魂池在侵蚀林薇的意识,克隆体是“催化剂”与“祭品”,“整合”违背林薇意志,而克隆体最后的指令是——毁了池。
可怎么毁?他重伤濒死,法器失效,强敌在侧。
吸力再次加剧,左臂骨骼发出呻吟,岩缝边缘开始崩裂。视线发黑,耳边是池水旋转声与幽魂尖啸,玄虚子的冷笑如恶魔剪影。
“不能就这么掉下去……”张伟左手抠着崩碎的岩缝,指甲全翻,血肉模糊。右手仍攥着祖灵银环,铜镜落在脚边不远处。
龙阿婆的话突然闪过:“它能安抚地脉躁动……”主石室中,银环曾自行激发蓝光,引发地脉震动与阵法紊乱。
化魂池是否与地脉相连?是否是养尸地脉的关键节点?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闪电划破黑暗。
他右手紧握银环,冰凉触感刺激着涣散的意识。
然后,他主动松开了抠着岩缝的左手。
身体瞬间失去支撑,在吸力下猛地向后倒仰,朝着漆黑的池水坠落!
坠落的最后一瞬,他用尽全身力气,将祖灵银环狠狠掷向池中央最剧烈的漩涡中心!
银环化作一道微弱幽蓝弧光,没入无尽漆黑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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