涡旋的撕扯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失重的漂浮,以及极致的冰冷。
铁岩感觉自己在黑暗中下坠了漫长的几秒,然后重重地砸在了某种坚硬、光滑、但又带着奇异弹性的表面上。撞击让他眼前一黑,肺里的空气被狠狠挤压出去,肩胛骨传来清晰的骨裂声。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没让自己昏厥过去,手臂依旧紧紧箍着背上的学者。
咳嗽着,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
这里不是锈蚀区那种混乱的废墟,也不是能量海洋狂暴的色彩地狱。
这是一片……奇异的寂静之地。
他们落在一个巨大的、由某种半透明暗灰色晶体构成的平台上。平台悬浮在虚空中,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上方则笼罩着一层朦胧的、仿佛极光般缓缓流转的暗蓝色光幕。光幕之外,隐约可见其他悬浮的晶体平台、断裂的廊桥、以及一些造型奇诡、风格古老而残缺的建筑尖顶。
空气稀薄,温度极低,但并非真空。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远古星辰的引力,将他们轻轻吸附在晶体平台表面。
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生长着一株……“植物”?
它由同样的暗灰色晶体构成,形态却如同巨大的、含苞待放的花卉。高达十余米,层层叠叠的“花瓣”紧紧收拢,表面流淌着水银般的光泽。而在那花苞的最顶端,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搏动着的、深紫色与暗金色交织的……“茧”。那茧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与周围死寂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孕育”着什么的生命力。
“这里是……什么地方?”学者从铁岩背上滑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怀中的古籍微微发烫,似乎对此地有所反应。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锈蚀区了。”铁岩忍着剧痛检查伤势,肩胛骨可能骨裂,肋骨应该也断了一两根,内脏受到震荡。他看向平台边缘,试图寻找磐石和影梭的身影。“磐石!影梭!”
声音在寂静中传出去不远,就被那层流转的光幕吸收了。
没有回应。
铁岩的心沉了下去。空间涡旋的转移是随机的,他们和磐石、影梭失散了。
“先处理伤口,恢复体力。”铁岩强迫自己冷静,从几乎报废的工具包里翻找出最后的急救凝胶和固定带。学者也帮忙,他的状态相对好一些,只是精神透支严重。
就在他们处理伤口时,平台中央那株晶体花卉顶端,那枚搏动着的“茧”,忽然光芒一盛!
深紫色与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般膨胀、收缩,一股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平台。
怀中的古籍,猛地一震!
紧接着,不等学者反应,古籍自动挣脱了他的手,悬浮到半空中,封面剧烈震颤,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喷泉般涌出!光芒之中,陆尘的意志虚影再次凝聚,这一次,比在能量海洋时更加清晰、更加稳定!虽然依旧是由光构成,但眉眼间的轮廓已然可辨,那股渊深如海、历经无穷劫难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实质化。
虚影凝聚的瞬间,那双仿佛能洞穿时空的眼眸,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平台中央那枚搏动的“茧”。
他的目光,先是疑惑,随即变得无比锐利,甚至……带着一丝铁岩从未感受过的、冰冷的怒意与……追忆的痛楚?
“……这是……?!”
虚影的声音直接在两人脑海炸响,不再是之前的平静或虚弱,而是带着一种压抑的、仿佛火山即将喷发前的震颤。
他“看”着那枚茧,又“看”向周围这死寂的、悬浮的晶体世界,目光扫过那些断裂的古老建筑。
“……‘方舟’计划……的……残骸?!”
“……不……不对……气息……很像……但更加……扭曲……和……‘刻意’……”
虚影缓缓飘向那株晶体花卉,靠近那枚搏动的茧。随着他的靠近,茧的搏动骤然加剧,深紫色的光芒大盛,仿佛在抗拒,又仿佛在……呼唤?
“……以众生愿力……与逻辑残渣……为基……”
“……模仿……‘混沌种子’……的形态……”
“……试图……人工催化……‘超脱之芽’?!”
“……荒谬!愚蠢!!”
虚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暴怒的斥责。他一挥手,一道凝练的暗金光束射向那枚茧!
光束击中茧的表面,却没有造成破坏,而是如同探针般刺入其中。茧剧烈震颤,深紫色的光芒疯狂涌动抵抗,隐约间,仿佛有无数细微的、痛苦的灵魂尖啸从中传出!
几秒后,虚影收回光束,他周身的能量波动剧烈起伏,显示出内心的不平静。
“……果然……”
“……失败的造物……畸形的渴望……”
“……聚集了……太多驳杂的……意念与能量……”
“……它正在……孕育……一个……无法预料……且注定……痛苦的……‘东西’……”
虚影转身,看向铁岩和学者,目光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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