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入裂口外狂暴虚无暗流的瞬间,熟悉的失重与混乱再次吞噬了一切。
但与之前被动漂流不同,这一次,有明确的目标和牵引。
那股源自“纪元余烬”印记最后力量的牵引光束,并未立刻消失,而是在将他们拉入乱流后,化作一股相对温和但持久的推力,持续将他们推向副册感应中“不屈-03”信标脉冲的源头方向。这推力巧妙地引导着他们,避开了暗流中最狂暴的涡旋和最致命的逻辑断层,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导航员,在风暴中开辟出一条勉强可通的航路。
饶是如此,这段旅程依旧痛苦不堪。铁岩的精神处于崩溃边缘,“无之种”的粗暴使用和印记最后力量的抽取,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掏空后又强行灌入滚烫铁水的破口袋。磐石的状况同样糟糕,为了掩护他们脱离,他将意志燃烧到了极致,此刻意识沉寂,只剩下最本能的生存反应在维持着“存在”。老瘸子虽然未直接承受战斗冲击,但连续的惊吓和高度紧张,也让他心神俱疲,只能勉强维持清醒,借助他那金属腿和感官中残留的改造部件,监测着周围的逻辑环境变化。
他们如同三片脆弱的落叶,在这片被称作“深层混乱边疆”的恐怖地带边缘,身不由己地“漂流”着。
这里的“混乱”,与逻辑静滞层的“剥离”和虚无暗流的“空无”都不同。它是一种活性的、具有侵略性的混乱。周围不再是纯粹的黑暗或数据流,而是充斥着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概念碎片、扭曲的信息幻象和不断自我否定的逻辑回响。
铁岩偶尔能从“无之种”那麻木的“视野”中,捕捉到一些破碎的景象:一会儿是翻滚着非欧几里得几何形状的“天空”,一会儿是流淌着液态光影的“山脉”,一会儿又是无数意义不明的符号如同蜂群般呼啸而过……这些景象瞬息万变,毫无规律,且大多带着一种令人心智错乱的疯狂暗示。耳边持续回响着无法理解的呓语、笑声、哭泣声,以及金属摩擦、玻璃破碎、能量尖啸等杂音的混合体,形成永不间断的“背景噪音地狱”。
更危险的是,这里存在着一种原始的、混沌的“逻辑压力”。它无时无刻不在试图侵蚀、同化、扭曲他们这些携带相对“有序”逻辑结构的外来者。铁岩感觉自己的记忆、思维、甚至对“自我”的认知,都在这股压力下变得有些迟滞和松散。若非“心之种”那萎靡却依旧顽强的意志火焰在死死锚定,以及副册(在印记力量沉寂后,似乎吸收了部分残余能量,维持着最基本的稳定)散发出的微弱同源庇护,他们可能很快就会迷失在这片疯狂的疆域,沦为又一个无意识的混乱造物。
不知“漂流”了多久,那牵引的力量终于彻底耗尽、消散。
他们被“抛”在了一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稳定,是相对于周围狂暴的混乱而言。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无数破碎镜面和扭曲光影构成的气泡内部。气泡的“壁”是半透明的,不断折射、反射着外部光怪陆离的景象,但内部的空间却相对“平静”。脚下是一种柔软、弹性、仿佛某种生物组织般的暗紫色“地面”,踩上去微微下陷,传来温热的触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和腐朽花香混合的奇异气味。那股无处不在的疯狂“背景噪音”在这里减弱了许多,变成了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仿佛某种庞然大物沉睡时的鼾声。
最显眼的,是气泡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体。
那是一个大约三米高、通体呈哑光银灰色、造型古朴而简洁的金属棱柱。棱柱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电路板般的纹路,但此刻黯淡无光。在棱柱顶端,镶嵌着一颗拳头大小、内部仿佛有液态光芒缓缓流转的淡蓝色晶体。此刻,这颗晶体正以极其缓慢、却异常稳定的节奏,闪烁着微弱的脉冲光芒。
那光芒的频率,与副册感应中的“不屈-03”信标脉冲,完全一致!
“我们……找到了?”老瘸子从磐石背上滑下,瘫坐在温软的“地面”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那金属棱柱和淡蓝晶体。
铁岩也单膝跪地,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虚脱,仔细观察着。这里似乎是“不屈-03”信标发出的脉冲信号,在这片混乱疆域中,强行“撑”起的一个微小的、临时的逻辑稳定点,或者说,一个安全屋。
他尝试感应副册。副册对信标的感应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但同时也传递出一种“能量即将耗尽”、“信号源本身状态不佳”的反馈。
“这里……就是信标本身?还是它创造的庇护所?”铁岩声音沙哑。
“看这结构和能量特征……这就是‘不屈-03’信标的物理载体!”老瘸子挣扎着靠近一些,独眼紧盯着金属棱柱和淡蓝晶体,“旧纪元‘方舟’计划的导航信标,通常采用高度抗逻辑干扰的‘现实锚定’技术和‘概念共鸣’原理。它们能在极端混乱的环境中,维持一个稳定的‘逻辑坐标’,并发送独特的导航脉冲,为后来者提供指引和临时的休整点。这枚‘不屈-03’……看来是当年‘方舟-γ’部署或激活的众多信标之一,在母舰沉没后,依然忠实地履行着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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