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线需要先垂直上升,脱离当前所在的巨型废墟结构(机库位于其内部深处),进入外部虚空。然后,沿着一条逻辑场相对“稀薄”(但仍然混乱)的“潜在安全走廊”,进行长时间的、低速的直线巡航,最终抵达目标区域附近。系统预估,以“黑鸢”目前的状态,这段航程可能需要六到八个小时,甚至更久,具体取决于途中遭遇的逻辑乱流强度。
六到八个小时……以“黑鸢”现在的稳定性,以及他们三人的状态,这将是一场漫长的折磨和赌博。
但没有其他选择。
铁岩深吸一口气,开始进行起飞前的最后检查。他设定导航为自动巡航模式(在这种状态下,飞行器会根据预设航线进行最基本的航向维持和速度控制,但应对突发状况的能力极差),将动力输出限制在应急协议推荐的“安全上限”以下。他再次确认了维生系统的运行状态,并将一部分能源分配给了基础的环境防护力场(强度很弱,但聊胜于无)。
就在他准备下达启动指令,让“黑鸢”脱离平台固定锁,开始垂直上升时——
一种极其细微、几乎被系统运转声掩盖的……震动感,从座椅下方传来。
不是机械运转的震动,而是一种更加低沉、更加浑厚、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的……共鸣。
这共鸣感并不强烈,却异常清晰。而且,与他右手掌心那个冰冷的“点”状印记,产生了极其短暂、但无比真切的同步脉动!
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唤”他,或者,被他的印记“激活”了!
铁岩的身体瞬间僵住。他想起了之前被动扫描捕捉到的、来自机库正下方的那个一闪即逝的异常信号。
这不是错觉!
机库下面……还有东西!而且那东西,与他右手这诡异的印记,存在着某种超乎想象的联系!
是福?是祸?
他的第一反应是警惕。在这座被“低语”污染的废墟深处,任何异常都可能是致命的陷阱。尤其是这共鸣直接指向他自身最诡异、最难以理解的部分。
但另一个念头也随之升起:这印记引导他找到了机库和“黑鸢”,现在看来,它或许并非毫无目的地指引……机库下面,是否隐藏着这座“坐标归档点-γ”真正的秘密?与“定义权柄”相关的秘密?与陆尘他们遗留的“火种”相关的秘密?
他看向控制台,能源显示:25%。启动航行,前往哨站,是他们计划好的、相对“安全”的选择。探索未知的地底,则充满不可预测的巨大风险,能源可能耗尽,可能触发更恐怖的防御机制或污染,他们可能永远困在这里。
更重要的是,凯因和影梭等不起。他们的伤势需要尽快得到更有效的处理,而地底探索显然无法提供这个。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然而,右手掌心那冰冷印记传来的、与地底共鸣丝丝缕缕的微妙联系,却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他的好奇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使命”或“因果”般的悸动。
如果下面真的有与“定义权柄”或“钥匙”相关的关键信息呢?如果他们错过了,可能就再也找不到通往“归寂之门”的正确道路了?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了几秒。维生系统的气流声在寂静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清晰。
最终,铁岩做出了决定。
他调出“黑鸢”的环境扫描控制面板,将剩余不多的扫描能量(需要消耗额外能源)集中起来,对机库正下方区域,进行了一次短暂的、高精度的主动穿透扫描。
能源读数瞬间掉到了23%。
扫描波束向下穿透厚重的金属地板和未知的地质结构(这里的环境物理法则模糊,无法准确判断材质)。屏幕上,代表穿透深度的光柱不断延伸,但反馈回来的信号极其混乱、衰减严重。
就在扫描深度达到某个阈值时,屏幕上猛地爆发出一团剧烈闪烁的、混杂着高能量读数、复杂逻辑结构信号以及大量无法解析的干扰噪音的图像!
图像极其模糊,但隐约能看出,下方大约一百五十米深处,存在一个巨大的、人工开凿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似乎有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暗金色几何结构嵌套而成的、缓缓旋转的……装置!
那装置散发出的能量特征和逻辑波动,与铁岩右手印记的感觉,相似度极高!但更加庞大、更加完整、更加……古老!
而更让铁岩心惊的是,扫描图像捕捉到,那个球形空间的墙壁上,布满了激烈的战斗痕迹和能量烧蚀的焦黑!许多地方的结构已经破损,一些暗金色的碎片散落在空间底部。整个空间内部,弥漫着一股极其强烈的、仿佛连时间都被凝固了的悲壮与毁灭气息。
同时,扫描系统还捕捉到了一些飘荡在空间中的、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信息残响,经过“黑鸢”系统艰难地过滤和增强,勉强能分辨出几个词:
“……定义熔炉……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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