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沉默了。
她的指尖在冰冷的城垛上轻轻敲击,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接收他们,意味着数千张嗷嗷待哺的嘴,对于刚刚度过温饱线的希望镇,是一场豪赌。
拒绝他们,则意味着精灵的奥秘与矮人的神工,连同这数千条在绝望中挣扎的生命,都将被北境的寒风彻底吞噬。
更重要的是。
她的直觉在尖啸。
这是一次机遇,一次足以让希望镇的发展进程,猛然向前跃迁一个时代的机遇。
“我,可以收留你们。”
许久,艾琳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莉娜和索隆几乎虚脱的脸上,瞬间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狂喜。
然而,艾琳娜的下一句话,却让这狂喜瞬间冻结。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艾琳娜的目光越过他们,扫过那一张张混合着茫然、恐惧与期盼的脸。
“在我的领地,没有精灵,也没有矮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只有希望镇的公民。”
“我不管你们的过去有多么高贵,血脉有多么骄傲。从踏入这片土地开始,你们必须遵守我制定的所有律法,服从我下达的一切命令。”
“你们的技艺,你们的忠诚,你们的武器,你们的一切,都将属于我,属于希望镇。”
“你们要用绝对的服从,来换取活下去的权利。”
“做得到,城门为你们敞开。”
艾琳娜微微前倾身体,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
“做不到,现在就滚。”
她的话,不是重锤,而是最锋利的冰刃,精准地剖开了莉娜和索隆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这不是收留。
这是吞并。
是让他们放弃种族最后的尊严与独立,彻底沦为这位人类大人的附庸。
“怎么?”
艾琳娜看着他们脸上剧烈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冰冷而残酷。
“你们觉得,那点早已被现实碾碎的骄傲,比身后数千族人的命更重要吗?”
一句话,诛心。
莉娜和索隆猛地回头。
他们看到了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幼崽,看到了眼神浑浊、生命之火即将熄灭的老者,看到了那些伤痕累累、连站立都勉强的战士。
他们眼中的期盼,像一根根烧红的针,刺进两位首领的心脏。
那点属于古老种族的骄傲,在生存面前,被碾得粉碎。
“我们……答应您。”
莉娜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美丽的眼眸里只剩下决然。
她单膝跪地,低下了精灵数千年来从未向人类低下的,高贵的头颅。
“很好。”
艾琳娜微微颔首,转身下令,声音不带一丝情感。
“凯尔!”
“在三号卫星镇开辟临时安置区!食物、药品、衣物,按战时最高规格供应!”
“所有矮人铁匠,登记造册,立刻交由博林大师统一整编!”
“所有具备自然法术天赋的精灵,同样登记,交由芙蕾雅女士统一安排!”
“传我的命令:在希望镇,任何技艺都会得到尊重,前提是,它能为我创造价值。而我,从不吝啬赏赐!”
“是!领主大人!”
一场史无前例的多种族大融合,在艾琳娜的铁腕之下,就此拉开序幕。
……
当晚,领主府,核心会议。
莉娜和索隆第一次坐在这张代表着希望镇权力核心的长桌旁,心情无比复杂。
“莉娜女士,索隆大师。”
艾琳娜直入主题。
“现在,告诉我关于‘腐化兽潮’的一切,我需要所有细节。”
莉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那份刻入骨髓的恐惧再次浮现。
“那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灾难。一夜之间,黑森林里的一切都疯了,被一种黑色的粘稠能量侵蚀,汇聚成吞噬光与生命的潮水。”
“我们与矮人部族联手抵抗,但它们的数量无穷无尽……而且,在腐化的尸骸中,诞生了……怪物。”
“怪物?”艾琳娜追问。
“是的。”莉娜的眼中满是忌惮,“一个由无数魔兽尸骸和黑色触须缝合起来的巨大血肉聚合体,我们称之为‘憎恶’。它无法被杀死,无论轰碎多少次都能重组。我们牺牲了三位大德鲁伊,才勉强将它暂时封印。”
“我们知道,那只是暂时的。”
索隆在一旁补充,声音沉闷:“那股力量来自地底,混乱,原始,充满了憎恨。它在变强。”
地底深处……混乱的原始之力……
艾琳娜的脑中,闪过了巡逻兵幻听到的那句——“深渊的低语”。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致命的联系。
“莉娜女士,”艾琳娜凝视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们的故乡,迷雾山脉,是否有一座远古精灵祭坛?”
莉娜的眼中猛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光。
“是的,‘月神之井’,我们月精灵一族最后的圣地,连接着世界的生命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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