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内之责？”
朱元璋闻言，轻笑一声。
他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缓缓踱步到顾明面前。
“好一个分内之责。”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顾明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让顾明感觉有千斤之重，压得他脊背发麻。
“你倒是跟那些只知道磕头谢恩的庸才不一样。”
朱元璋的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心。
“但朕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赏罚分明是朕的规矩。”
“既然你不要官，不要钱，那朕就……”
他的话音一顿，顾明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大哥，你可别给我整个公主许配啥的，我这小身板遭不住啊。
就在顾明胡思乱想之际，朱元璋话锋一转。
“朕就再给你个机会，让你再立一功。”
他转身走回御案前，拿起几张考卷，脸上刚刚浮现的笑意荡然无存。
“你来看看这个。”
朱元璋将几张卷子扔在顾明面前的桌案上。
顾明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张。
只看了一眼，他的嘴角就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这哪是殿试的卷子，这简直是抽象派画作展览。
题目让他画出五谷，结果这位仁兄画了五个一模一样的圈，旁边标着：稻、黍、稷、麦、菽。
不能说毫不相干，只能说一模一样。
另一张更离谱，直接在上面写了一首咏叹五谷的歪诗。
什么“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就是不画图。
顾明又翻了几张，情况大同小异。
能勉强画出两三种不同形状的，已经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了。
“看到了吗？”
朱元璋压抑的怒火。
“这就是我大明未来的栋梁之才。”
“朕让他们去辨认粮仓里的粮食，他们倒好，连五谷长什么样都分不清！”
他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顾明手一抖，差点把卷子扔了。
“按照你的标准，能体察民情，能明辨是非。”
朱元璋的目光重新落在顾明身上。
“这一科三百名士子，能有几个合格的？”
“十个？还是五个？”
“如果都罢黜了，我大明朝廷，用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
朱元璋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敲在顾明的心上。
他又双叒叕被架在火上烤了。
问题是你出的，现在出了乱子，你得给朕一个解决方案。
顾明的大脑CPU瞬间烧到了99%。
他知道，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说严格筛选，等于否定了皇帝对人才的需求。
说放宽标准，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怎么办？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有了！
顾明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朱元璋的目光。
“陛下，臣以为，可以全都录取。”
话音刚落，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了好几度。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全都录取？”
“顾明，你是在戏耍朕吗？”
朱标见状，心头一跳，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道。
“父皇息怒，顾先生想必不是此意，或许话未说完。”
他一边说，一边拼命给顾明使眼色。
兄弟，你可别作死啊！
顾明接收到太子的信号，连忙躬身解释。
“陛下息怒，臣万万不敢戏耍陛下。”
“臣说的全都录取，并非是让他们立刻就成为朝廷命官，终身享受俸禄。”
朱元璋的脸色稍缓，但依旧阴沉。
“那你是什么意思？”
“臣的意思是，可以效仿前朝，推行‘试官’制度。”
“试官？”
朱元璋和朱标同时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这个词，他们有些陌生。
顾明心中一定，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解释起来。
“回陛下，所谓试官，便是给这些新科士子一个‘试用’的机会。”
“可以将他们全部授予官职，但只是‘试官’，而非实授。”
“然后，将他们下放到各州、各县，让他们去处理最基层的政务，去直面最真实的百姓。”
“期限，就定为一年。”
顾明的声音在安静的御书房里回响，清晰而有力。
“这一年里，朝廷可以设立专门的考核机制，考察他们的德行、能力、政绩。”
“一年期满，政绩突出，真正能为百姓办实事者，则实授官职，正式录用。”
“政绩平平，碌碌无为者，罢官免职，令其还乡。”
“至于那些在试官期间，胆敢贪赃枉法、欺压百姓者……”
顾明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则按我大明律法，从严处置，绝不姑息！”
“如此一来，便是宽进严出。”
“既给了这些士子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也为朝廷设立了一道坚实的门槛。”
“这也能确保最终进入官场的，都是经过实践检验的可用之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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