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中，季留云威严肃立。
他看着眼前两名弟子，眸光冷冽。
三万年载岁月流转，季留云门下弟子如过江之鲫，可有所成者不过七人。
除去眼前这两位外，尚有位同样出身元苍的林叁阐，余下四位皆是这上稷生民。
如今这几位皆是外出访友去了。
此刻，在季留云元神栖居之所，所谓紫府灵台之外、神庭识海之中，百字镜世法正熠熠生辉。
此是天大的机缘，亦是绝大的牺牲。
镜世法本是天仙法，于无极无相镜天之中论断虚实。
严格来说，立境混元太始者才会研习此法，可谓玄奥通玄、门槛极高。
薛嘉星赐予此法，意在令季留云将这上稷之炼阳果位划分阴阳两极，以一成二、以二衍四来！
行此法，不仅要有玄妙的手段，更要有极大的魄力！
正因如此，季留云此刻才会这般严肃、凝重。
上稷炼阳果位以二生四，自然解决了杜灿与祁天铄之间的矛盾，使得俩人得以见性相交。
可同样的，季留云权柄失落，他之境界必然跌落，至少千年以内，恐怕都与他人斗不得法。
季留云如今仍心系元苍，这让他如何能取舍？
至于现在让他去往元苍解围，听薛嘉星、苏仲懿之言后，已不可妄动。
在不明确东极天当今是何态度之前，他若下场，只会使得元苍战场如烈火烹油，适得其反。
季留云贵为阳神之尊，不论如何行事，都会牵扯出极大的因果来。
更不提他乃是天道金丹，得太白金星命数加身，他若去往元苍，等同昭告四方大界，太白仙君已然将目光垂落在此。
太白仙君，天九行八，东极天诸仙君之首，祂之目光，岂是随便哪处界域都承载得住的。
唉，身居高位，往往越不得自在。
思忖再三，季留云终是下定决心，他挥手将两名弟子斥退。
郭、杜二人不明就里，却也不敢违背，于是稀里糊涂地进来、又满腔疑惑地退去。
这个时候，苏仲懿正随薛嘉星阅览上稷之格局，祁天铄三人自然也随着捧个场。
大殿外空无一人，师徒二人相顾无言，只得各自回往静室修行。
季留云既决心修行修行镜世法，便不会生有二念，而他之所以将郭绽师徒驱赶，是他实在做不了决定，是否将炼阳之位格给予郭绽。
哪怕，郭绽跟着自己的时日最久，也最称自己心意。
可这般大事，半点马虎不得。
上稷炼阳位格有四，自占其一，
祁天铄与杜灿自然亦各得其所。
余下一位，可自家门下还有着六名弟子。
往前仅有一个位置也就罢了，弟子们皆认他杜灿才情高绝、又成就俩大天道金丹，近乎无可能争得过，所以也就没表现出什么争夺的意图来。
林叁阐五名弟子时常外出，不正是因为眼不见为净吗？
而郭绽，他虽为大弟子，可到底压不住几位师弟们。
林叁阐自不用说，其师承旧时元苍无量道宫俩仪法主-陈玄空，哪怕后面转投自家门下，修行的仍是内丹法，如今更是继承已故老师之遗志，成就天道金丹-俩仪冲虚。
俩仪冲虚，听其名便知晓与这上稷之地关系匪浅。
而创下这俩仪内丹法的祖师，正是冲虚真人。
祂如今虽超脱宇宙，林叁阐不得命数，但与这上稷之地的缘分，是无论如何也牵扯不断的。
可要把这炼阳之位交给他吗？
不可吧…季留云心中百感交集，林叁阐虽有缘，但其身份…
他毕竟是元苍出身，若是这上稷之炼阳果位全让元苍人占去了，这让上稷人如何作想？
自己那四位上稷弟子，难道不会心生芥蒂？
若将自己摆到他们那个位置上，自己又会如何自处？
季留云有些不敢去想。
几万年的师徒情谊，哪怕情如父子，可真的抵得住这炼阳果位的欲望侵蚀吗…
“留云现在，想必很煎熬吧。”苏仲懿也得了镜世法，自然知晓季留云所身处的困境。
薛嘉星却朗声大笑：“取舍、取舍，我本以为你们炼就阳神之时，便已透彻了呢。”
“这怎么能一样！”苏仲懿不由反驳道。
“怎么不一样？”薛嘉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反问道：“当初你们之所以愿意炼尽神中阴、成就阳神，是因为知晓只有这样，才会有着更远大的前途。
如今不也是这样吗？
只要确定前路光明、远大，途中种种得失利弊，又有什么值得在意的呢？”
薛嘉星之言，如同醍醐灌顶。
使得苏仲懿半晌不能言。
于薛嘉星眼中的世界，他所观阅的不是个体之间具体的情绪与关系，而是周天之下‘道’的演进与‘势’的发展。
季留云之痛苦，源自他还未真正将阳神之道，贯彻到所有决策之中。
他之立境，仍旧浅薄。
季留云知舍而难行，薛嘉星明断却绝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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