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机密电话所带来的连锁反应远不止如此。
昏暗的房间里,只亮着一盏罩子发黄的台灯。
灯光勉强照亮桌前站着的两个人影。
一个是李莎,依旧梳着那两条乌黑的麻花辫,穿着朴素的藏蓝棉袄。
只不过,她脸上那种属于学生的单纯和书卷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漠然的表情。
另一个是个窄脸男人,眼睛细长,像是挣不开一样,眯眯眼。
窄脸男人背着手,在狭小的空间里急促地转了两圈,猛地停下,细长的眼睛死死盯住李莎。
“消息确凿!李源,就是你们夜校那个李源,因为什么狗屁贡献,要在计划会议后被召见!时间就在这几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上面催得紧,可你呢?你这边的进展呢?屁都没有!”
李莎抬起眼,脸上没什么波澜,甚至显得有些无辜。
她那张在朴素装扮下依然难掩出挑的相貌,在昏黄灯光里反而更显出一种别样的清冷。
她开口,声音不高,语速平缓:“我接触他的时间太短。这个人……很警惕,也很奇怪。他对女人,似乎没什么兴趣。”
“那个冉秋叶,相貌身材都不差,背景也干净,主动接近他那么久,他都没什么反应。我一个新来的同学,如果表现得太过急切,只会引起他的怀疑,适得其反。”
“没兴趣?没兴趣也得让他有兴趣!”
窄脸男人烦躁地挥了下手,仿佛要驱散眼前的阻碍,“我等不了你慢慢培养感情、取得信任那一套了!时间不等人!错过这次,再想靠近他那种即将一步登天的人,难如登天!”
他停下脚步,猛地凑近李莎,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就明天中午!你想个名义,把他约出来,到家里做做。我这里有药,最新的货,从大洋那边弄来的,效果霸道!只要他喝下去,别说坐怀不乱,就是柳下惠再世也得变成饿狼!”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
“催情助兴,效果立竿见影,事后记忆还会模糊。你只要顺水推舟,做成是他酒后失德、强迫你的样子。有了这层实质关系,你再哭哭啼啼,以受害者和已经是他的人的名义,要求他必须对你负责,必须带你一起去!”
“他刚得了天大的荣誉,最怕这种丑闻缠身,到时候不怕他不就范!只要你能跟着他见到那位,我们的任务就成功了一大半!”
李莎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玻璃瓶上,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沉默了几秒钟,房间里只剩下窄脸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极远处的零星鞭炮声。
实际上,李莎是台湾一名将士的遗孤,解放战争时,她的父亲不幸战死沙场。
随后,她的母亲也熬不住,只留下李莎成了孤儿。
幼年的李莎对于这些家国情仇没有概念,但自从被麦克密斯特意培养后,对立的政治倾向使之接受了很多仇视的思想。
这次,她就是奉命潜入,任务是利用自身条件接近特定目标,获取信任,以待天时。
李源,就是那个最好的登天梯。
李莎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约他出来……用什么名义?我们并不熟,单独约见的话,很突兀。”
窄脸男人低斥一声,“蠢!单独约见突兀?那就再多拉一个!那个叫冉秋叶的女学生,不是也对李源有点意思?”
“你把她也约上!就用讨论学问的名义,三个人一起,更自然,更不会惹人怀疑。到时候……嘿嘿,到时候场面一乱,谁能说得清?”
“一龙二凤!这可比单纯一个男女关系问题严重多了!性质极其恶劣!到时候照片一拍,证据一留,李源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那个天大的荣誉,立马就能变成压死他的千斤巨石!”
“他要是还想保住他的前途,他的小命,除了乖乖把你名正言顺地带到那位面前,他还有别的路可走吗?不配合?哼,就凭这个,他自己也逃不掉挨枪子儿的罪过!”
李莎听着这些计划,身体微微一颤。
麦克密斯灌输给她的那些关于仇恨、关于对立的思想,早已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不再犹豫,将玻璃瓶紧紧攥在手心,塞进棉袄最内侧的口袋。
“明白了。今晚下课后,我会约他的。”
而此刻的李源,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他一上班,就被杨厂长叫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暖烘烘的,炉子烧得正旺,跟外头简直是两个世界。
杨厂长今天没坐在他那张大办公桌后面,而是站在窗户边,背着手,看着窗外厂区里忙碌的景象。
听见敲门声,他转过身,脸上是李源从没见过的笑容。
李源先开了口,“厂长,您找我?”
“小李啊,来,坐,坐下说!”
杨厂长罕见地亲自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自己也在桌后坐下,还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茶叶罐,看样子是想泡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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