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鳞鱼的尸体在李响掌心凉得发僵，指尖划过鱼腹时，本该渗出的淡咸汁液消失无踪，连鱼鳞特有的滑腻触感都变得干涩粗糙，像蒙了一层细沙。他蹲在失味海域的边缘礁石上，目光扫过这片曾被誉为 “海族粮仓” 的海域，心脏像被深海压强攥得发紧 —— 往日里五彩斑斓的珊瑚丛，此刻褪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枝桠间看不到穿梭的小鱼，只有几只海星瘫在礁石上，连缓慢蠕动的力气都没有，触腕耷拉着，像失去生机的破布；远处的海沟方向，传来巨鲸沉闷的呜咽声，那声音没有了往日震彻深海的雄浑，只剩濒临窒息的绝望，每一次呜咽都带着海水的浑浊气息，散在空气中，连 “咸” 这个最基础的味道都没有。
“李响阁下，您快看这个。” 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从珊瑚丛里采摘了一把翡翠藻，往日里翠绿得能映出光斑的叶片，此刻像被水洗褪色的绸缎，边缘卷着枯黄。她将海藻递到李响面前，指尖轻轻捏着叶片：“昨天我来这里时，还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嚼起来有脆嫩的清甜，可今天…… 您试试。”
李响接过翡翠藻，指尖能感受到叶片的薄软，却闻不到半点植物该有的青涩气息。他轻轻咬下一小段，口腔里只有粗糙的纤维感在摩擦味蕾，没有清甜，没有海腥，甚至连 “寡淡” 都不足以形容这种空洞 —— 像是在咀嚼一团被水泡透的棉絮，除了触感，再无任何味觉反馈。他吐掉海藻，舌尖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 “无”，仿佛味蕾被暂时封印了。
不远处的珊瑚屋传来鲛人幼崽的哭声，尖锐又委屈，穿透了海水的阻隔。李响和汐循声走去，只见一间用粉色珊瑚搭建的小屋里，鲛人母亲正抱着年幼的孩子哄劝，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海藻饼。那饼是海族最基础的主食，用磨碎的海藻混合深海瑶柱碎制成，往日里金黄松软，咬一口能尝到瑶柱的咸鲜和海藻的甜润。可此刻，那饼的颜色发灰，瑶柱碎失去了光泽，像掺在里面的碎石子。
“阿糯以前最爱吃这个，每次能吃两块。” 鲛人母亲眼眶泛红，将饼递到孩子嘴边，可小鲛人阿糯却拼命摇头，小手推着母亲的手腕，哭声更响：“不好吃！像沙子！没有味道！” 他张开嘴，李响能看到孩子嘴角还沾着饼屑，可那本该满足的小脸上，只有抗拒和委屈。
鲛人母亲叹了口气，将饼递到李响面前：“李响阁下，您尝尝就知道了。三天前，海域边缘开始出现这种情况，一开始只是少数食材变味，我们以为是海水温度变化导致的，可没想到…… 昨天夜里，连最不容易失味的深海凝露都没了味道。”
李响接过海藻饼，指尖能感受到饼的温热，却闻不到半点香气。他掰开饼身，里面的瑶柱碎硬邦邦的，没有丝毫油脂的光泽。他咬下一小块，和翡翠藻一样，只有粗糙的口感，没有任何味觉。“不是食材本身的问题。” 李响放下饼，语气肯定，“如果只是个别食材变质，不会这么大面积、这么快速地蔓延，而且连最基础的味道都消失了。”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李响跟着汐和鲛人母亲来到海族的 “味之库”。这是一座用透明水晶搭建的圆形建筑，藏在潮汐王城的中层区域，里面存放着海族千年来收集的各种 “味道样本”—— 从最普通的海水、海藻，到珍稀的深海火焰虾酱、千年珍珠蜜，每一样都装在特制的水晶容器里，标注着采集时间和种族。
味之库的管理员是一位年迈的墨鱼族长老，名叫墨老。他听说李响要查看样本，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带着他们走到一排水晶柜前：“李响阁下，您自己看吧。三天前，这些样本还都好好的，可现在……”
墨老打开第一个水晶柜，里面放着一瓶深海凝露。那是从深海热泉附近采集的液体，往日里清澈透明，散发着淡淡的矿物咸香，是海族用来调和食材味道的重要调料。可此刻，水晶瓶里的凝露虽然依旧透明，却像普通的海水，凑近瓶口闻不到任何气味。李响用指尖蘸了一点，抹在舌尖 —— 没有咸，没有鲜，只有冰凉的触感，像舔了一下深海的石头。
第二个水晶柜里是鲛族秘酿的珍珠蜜，用深海珍珠粉混合海藻花蜜发酵而成，往日里呈淡黄色，粘稠香甜，是鲛人用来招待贵客的饮品。可现在，那蜜的颜色变浅，像稀释后的糖水，倒在杯子里没有丝毫挂壁，喝一口，舌尖只有微弱的甜，转瞬即逝，仿佛那甜味只是错觉。
最让墨老心疼的是第三个水晶柜里的火焰虾酱。那是用生活在火山口附近的火焰虾研磨制成的，颜色鲜红，带着浓烈的咸鲜和微辣，是海族最受欢迎的调味品之一。可此刻，那虾酱的颜色暗沉，像凝固的血块，挖一勺放在嘴里，没有咸，没有辣，甚至连虾的腥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难以形容的 “涩”，不是味觉上的涩，而是一种 “本该有味道却没有” 的空洞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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