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明的咖啡第三次见底时，办公室的荧光灯突然闪了两下，把电脑屏幕上“项目上线倒计时：72小时”的红色字体照得格外刺眼。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指尖划过键盘上的油渍——这是他连续加班的第五天，外卖盒堆在桌角，手机里女儿乐乐的未接来电有12个，母亲的微信消息还停留在“明晚回家吃饭，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作为“启梦科技”的项目总监，汤明的生活里只有“上线”“KPI”“加班”。去年晋升时，他跟CEO拍着胸脯保证“三年之内把产品做到行业第一”，从此就把家安在了格子间：女儿的三岁生日，他在公司改方案；父亲的六十大寿，他在外地见客户；就连妻子林薇住院做手术，他也只陪了半天就赶回公司——用他的话说，“项目不等人，家庭能再等等”。
“汤总，这版UI还是过不了，甲方说要更年轻化。”实习生小林抱着笔记本跑过来，眼里满是慌张，“还有测试那边报了三个紧急bug，开发说今晚不一定能修复完。”
汤明接过笔记本，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眉头越皱越紧：“让UI组今晚通宵改，开发那边我去催，明天早上必须看到修复版，不然上线延误，大家都别想过年。”
小林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口——她早上看到汤明捂着胸口脸色发白，想让他歇会儿，却被他一句“别耽误进度”顶了回去。
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下汤明一个人。窗外的城市早已沉睡，只有写字楼的霓虹灯还在闪烁，像一双双冷漠的眼睛。他盯着屏幕上的代码，突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眼前的文字开始模糊，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汤明发现自己站在公司楼下的十字路口，可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诡异：平时拥堵的马路空荡荡的，写字楼的玻璃幕墙蒙着一层灰，连红绿灯都变成了暗黄色，像老照片里的场景。
“这是……怎么回事？”他往前走了几步，脚底下的柏油路竟没有触感，像踩在棉花上。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女儿乐乐的笑声，他循着声音跑过去，却看到乐乐站在小区的滑梯旁，手里拿着个没吹完的气球，身边空无一人。
“乐乐！”汤明冲过去想抱她，手却直接穿过了女儿的身体——乐乐像是没看见他，只是对着空气喊：“爸爸，你什么时候回来陪我吹气球呀？”
汤明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他想起乐乐生日那天，他答应陪她吹气球，却因为临时加班爽约，林薇拍了段乐乐抱着气球哭的视频发给他，他只匆匆回了句“明天补”，就再也没提过。
“明哥，别愣着了，甲方还在等方案呢。”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是已经离职的老同事老周。老周穿着生前常穿的格子衬衫，脸色苍白得像纸，“你忘了？你跟甲方说今天必须出方案，再晚就来不及了。”
“老周？你不是……”汤明愣住了——老周去年因为心梗去世，就在连续加班半个月后，葬礼上汤明还暗下决心“以后要注意身体”，可没过多久就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我是走了，可你还在跟着我的老路走啊。”老周叹了口气，指了指远处的写字楼，“你看，那栋楼里，还有多少个‘你’和‘我’？”
汤明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写字楼的窗户里，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在电脑前忙碌，像被线操控的木偶，没有表情，没有动作，只有手指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他突然觉得害怕，想转身逃跑，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着往写字楼走，脚下的路变成了公司的走廊，熟悉的格子间里，同事们都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电脑屏幕上只有“KPI”“上线”“加班”几个红色的大字，循环滚动。
“放开我！我不要待在这里！”汤明挣扎着，却看到自己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他的西装，打着他的领带，面无表情地改着方案，手指上还戴着林薇送他的结婚戒指。
“那就是你啊，汤明。”老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被工作绑住的你，忘了女儿，忘了妻子，忘了父母，连自己的命都快忘了。”
汤明看着座位上的“自己”，突然想起母亲炖的排骨汤，想起林薇手术时苍白的脸，想起乐乐抱着气球哭的样子，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把项目做好，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
“更好的生活，是让他们看着你把命熬没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已经去世的爷爷。爷爷穿着生前常穿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个旧怀表，“明啊，你小时候，爷爷教你‘慢慢来’，你怎么忘了？钱是赚不完的，可日子过一天少一天啊。”
爷爷手里的怀表是汤明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爷爷总说“怀表走得慢，是为了让你看清日子”。汤明想接过怀表，却看到爷爷的身影渐渐淡了，周围的格子间开始崩塌，变成一片黑暗，只有远处有一点微弱的光，像乐乐手里的气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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