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观察着梁帝的神色,继续道:“其三,民间舆情发酵极快。
爆炸次日,便有‘苦主’至刑部喊冤,言辞凿凿,直指太子。
随后数日,御史台弹劾奏本如雪片般飞来,其中不乏将私炮坊与去年户部火药亏空旧案并提之议。
看似为民请命,实则将案情性质无限拔高,直指‘贪墨军资、图谋不轨’。
这一套组合,节奏紧凑,环环相扣,不似自发,倒像……有人幕后调度,意在借题发挥,不仅扳倒太子,更要彻底污其名节,绝其所有后路。”
梁帝的手指在狐裘上轻轻敲击着,眼神越来越深。
夏江的话,像一根针,挑破了他这几日心中隐隐约约的不安。
确实太顺了,顺得像一出排演好的戏。
誉王的急切,靖王那边诡异的沉默,还有那恰到好处的“苦主”和蜂拥而上的御史……
“你的意思是,有人想借此事,动摇国本?”梁帝的声音低沉下来。
“臣只是据实禀报疑点。”夏江躬身,“太子殿下纵有失察之过,但若因此案被有心人利用,掀起朝堂巨浪,波及过广,恐非社稷之福。
陛下,储君之位关乎国体,其废立当慎之又慎,岂能因一桩可能存疑的爆炸案而草率定论?
若有人借此构陷储君,其心……更为可诛。”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梁帝心坎上。
构陷储君,动摇国本。
这比太子贪墨火药、害死人命,更触犯梁帝的逆鳞。
他可以容忍儿子们争权夺利,甚至可以默许他们互相倾轧以保持平衡,但绝不能容忍有人试图挑战他至高无上的权威,试图操纵储君废立这等国之根本!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
梁帝靠在榻上,闭着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许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冰封的深沉。
“此案,由悬镜司协查。”他开口道,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你亲自去办。
朕要真相,完整的真相。
该查的要查,不该牵涉的,也给朕按住了。
明白吗?”
“臣,领旨。”夏江深深一揖,垂下的眼帘遮住了眸中一闪而过的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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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朝会。
气氛比前几日更加凝重,空气仿佛都带着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
梁帝高坐御台之上,冕旒玉珠后的面容模糊不清,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全场。
当议到私炮坊一案时,没等刑部尚书或蔡荃出列,夏江先一步站了出来。
“陛下,臣奉旨协查私炮坊一案。”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经悬镜司初步核查,此案确有诸多疑点。
相关证据来源、案情指向、乃至民间舆情,皆有可商榷之处。
为防有人借机构陷、混淆视听,臣请旨,此案一应人犯、证物、卷宗,当由刑部与悬镜司共审,重大关节,需经悬镜司复核,方可定案。”
话音落,朝堂之上一片死寂,随即涌起压抑的骚动。
共审?复核?这等于是在刑部头上悬了一把刀,一把由悬镜司掌握的刀!
谁不知道悬镜司是夏江的一言堂,他所谓的“复核”,不就是想控制案情走向?
蔡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跨步出列,因为激愤,声音都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陛下!刑部依律办案,证据确凿,程序分明!
悬镜司掌管缉捕监察,何曾有过干涉三法司审案定案之权责?
夏大人此言,是要以协查之名,行掣肘之实吗?!”
他挺直了瘦削的脊背,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私炮坊爆炸,三十七条人命,上百人伤残,铁证如山!
此案当由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依法秉公审理,方能告慰亡魂,平息民愤!
若中途横加干预,混淆是非,恐令律法蒙尘,让天下人以为朝廷官官相护,法不外乎人情!”
这番话掷地有声,带着文臣罕见的刚烈。
不少中立官员暗暗点头,看向蔡荃的目光多了几分敬佩。
夏江却神色不变,只微微侧身,看向蔡荃,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蔡大人稍安勿躁。
本司并非干预,而是协助。
正因此案关系重大,牵涉皇亲,影响国本,才更需谨慎。
陛下命悬镜司协查,正是为了杜绝构陷,查明真相。
蔡大人一心为公,本司佩服,但查案不仅需要刚直,也需通盘考量,避免被人利用,酿成更大祸患。
所谓‘铁证’,来源是否绝对干净?指向是否毫无偏颇?这些,悬镜司有责任,也有能力协助刑部厘清。”
他转向御台,躬身:“陛下,此案若真有人构陷储君,其罪当诛。
若太子确有失德,亦当明正典刑。
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朝堂成为有心之人搅弄风云、渔利私欲的战场。
悬镜司协查,正是为了剥开迷雾,还陛下、还朝廷、还天下一个清清楚楚、无可指摘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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