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居所的晚膳吃得暖意融融，矮桌上摆满佳肴，莲子羹甜糯，桂花酥香软，还有几道张昭儿时爱吃的小菜。从前身为凡人时顾忌体态，女尊世道里男子要规整身段免得挨罚，他向来吃得克制，今日却难得放纵，一碗接一碗下肚，惹得陈砚不停叮嘱慢些吃，眼底满是疼惜。
洛倾城坐在身侧，时不时替他布菜剥壳，温柔细致，看得众人相视一笑，满是了然。
饭罢夜色已浓，月华透过窗棂洒进院里，清辉满地。张曦拉着张昭坐在廊下，陈砚收拾碗筷去了，洛倾城则在一旁煮茶，身影柔和。
“阿昭，跟姐姐说实话，你现在过得是真的好吗？”张曦握着他的手，语气认真，眼底藏着几分旧事的愧疚，“当年我性子霸道，总想着控制你，还因为私心把洛倾城赶走，后来想通了那不是喜欢，就是占有欲，还好她肯原谅我，也还好你们能再走到一起。”
张昭看着姐姐眼底的真切，嘴角弯起浅淡笑意，语气轻快：“很好，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好。”
他转头看向煮茶的洛倾城，目光温柔，“她待我极好，从不逼我，懂我的别扭，护我的执念，这就够了。”
魂海里的他也没反驳，只悄悄附和——是啊，这般被人放在心尖上疼，再好不过。
张曦松了口气，笑眼弯弯：“那就好，当年是我糊涂，往后姐姐护着你们俩，谁也不能欺负你们。”
两人又唠了些当年文相府的琐事，直至张曦被陈砚唤去歇息，才依依不舍分开。洛倾城端来温茶，递到张昭手边，指尖相触，温热交融。
张曦刚走，张岚便缓步走来，身姿比白日放松许多，坐在廊下另一侧，月华落她肩头，添了几分沧桑。她沉默半晌，才轻声开口，还是那句问：“阿昭，你过得好吗？”
从前她是权倾朝野的文相，自负强势，总觉得儿子该按着她的路子走，要端庄、要隐忍，要嫁个能护着家族的强者，却从没想过他要什么。后来颠沛流离，没了权势，靠着张曦接济，又寄人篱下仰仗玉清霜，而玉清霜待她这般客气，全是看在张昭的面子上——那个她从前眼里“不争气、注定要嫁人”的儿子，反倒成了她如今的依靠，这般落差，早让她看淡了权势，只剩满心亏欠。
张昭握着温茶，看着她鬓边的银丝，语气平和：“挺好的，安稳，也踏实。”
张岚闻言，喉结滚动，竟不知该接什么话。想说亏欠，怕戳他旧伤；想说叮嘱，又怕太过冒昧，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那就好，从前是我偏执，总想着世俗规矩，逼着你做不喜欢的事。往后不用管那些，你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想过什么样的日子就过什么样的日子，娘……祝你幸福。”
这声“娘”说得艰难，却是她放下所有身段与执念的真心，女尊世道的规矩，权势名利，终究抵不过儿子安好。
张昭心口微暖，轻轻点头：“嗯，我知道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两人并肩回了卧房。屋内燃着暖炉，暖意融融，洛倾城替他铺好锦被，刚转身就被张昭拉住手腕，带进怀里。
张昭窝在洛倾城怀中，后背贴着她温热的胸膛，小臂的桃花印记贴着她的掌心，烫得真切。这一次，没有谁掌控身体，双魂气息交融，声音带着两分合一的通透与忐忑：“倾城，我想跟你说件事。”
洛倾城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温柔：“你说，我听着。”
“我想和他彻底融合。”张昭轻声开口，语气坚定，“不是谁藏谁让，是两魂归一，从此便是一个人。融合后还是我，只是从前那份别扭的执拗，和这份贪念力量的锋芒，会揉成一副心肠，是我的两副面孔，也是彻底和自己和解的模样。”
他顿了顿，声音染上几分忐忑，“我怕……怕融合之后，就不是你喜欢的样子了，我一直不知道，你喜欢的是哪一个我，还是说，只是刚好是我。”
洛倾城闻言，心头一软，伸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顶，指尖划过他的眉眼，语气笃定又深情，字字落在他心上：“傻瓜，我爱的从来不是哪一个你，是完整的你。”
“爱你认命安稳的温柔，也爱你执念力量的锋芒；爱你嘴硬心软的别扭，也爱你杀伐果断的决绝。两魂归一是和解，是圆满，融合后你还是你，多了几分通透，少了几分拧巴，只会是更让我疼惜的模样。不管你是两副模样，还是一副心肠，我都会爱，此生不渝，来世不休。”
张昭浑身一颤，鼻尖发酸，往她怀里靠得更紧，双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襟，像是抓住了这辈子最安稳的依靠。魂海里的两缕意识彻底交融，没有争吵，没有别扭，只剩满心的踏实——原来不管他是什么模样，都有人满心满眼都是他。
屋外廊下，玉清霜静静立着，合体境的修为让她能清晰听见屋内的每一句低语。她一身素白锦袍立在月华下，眼底满是复杂，有释然，有愧疚，还有几分放下的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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