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涯坐在空棺旁边，背靠着墓碑。他怀里抱着一本染血的残册。清晨的风吹过坟地，带来一阵冷意。远处有乌鸦叫了一声，声音很短，也很冷。他没动，手指还在摸着残册背面的一个凸起。
楚狂刀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回响。父母的死不是意外，玉简觉醒也不是巧合。这些事可能早就被人安排好了。他不信命，但现在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心，那里有一道裂开的伤口，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痂。这血到底是什么？是普通猎户儿子的血，还是别的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明白，如果再不查清楚真相，他就只能一直被人牵着走。
他把残册贴在胸口，右手摸向腰间原来挂玉简的地方。他用指节轻轻敲了三下，这是他在妖兽群中活下来时养成的习惯。这也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逆命诀。体内的气息几乎没了，身体像被抽干了一样。他知道强行使用功法会伤到自己，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落在胸前的残册上。血渗进纸里，发出轻微的声音。
突然，丹田里冲出一股寒流，顺着经脉往上冲进脑子。全身像被针扎一样疼，又像火烧。他的眼睛泛起青光，额头上的筋鼓起来，整个人剧烈地抖，好像要被撕开。
地面开始震动，灰色的气从地下冒出来，缠在他身上。残册贴着胸口的地方变得很烫，烫得皮都疼。他咬牙坚持，五指抠进土里，指甲裂了也不松手。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眼前变了。两个人从雾里走出来，站在坟前。男人穿着旧猎户的衣服，左脸有三道旧伤；女人穿着褪色的蓝布衫，头发上别着一根断角的银簪。是他父母。
他们不说话，只是看着他。叶无涯喉咙发紧，想喊却喊不出声。母亲抬起手，指向残册的一页。他低头一看，原本空白的纸上出现了六个血字：“韩立山用我们的血养了情蛊子蛊。”这几个字像刀刻进眼里。
他猛地抬头，父亲开口了，声音低哑：“他是冲着玉简来的……我们的血，是他炼蛊的引子。”
话刚说完，两人的影子就开始散开。父亲抬手指向东南方向——那是玄霄阁药园的位置。母亲最后看了他一眼，手指点了一下心口，像是在说“记住”。然后两人化成灰烟，被风吹走了。
叶无涯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冷汗滴下来，落在翻开的残册上。他盯着那行血字，脑袋嗡嗡响。韩立山用父母的血炼蛊，那沈玉璃呢？她是不是也……
还没想完，林子里传来树枝断裂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早晨听得清楚。他立刻把残册塞进怀里，背靠墓碑站起来，右手握住腰间的短刀。刀柄很亮，是他一直用的那把。他盯着东南方向的树影，那边光线暗，草也压得低。他知道是谁来了。
韩立山走了出来，穿着黑袍，袖子很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像毒蛇盯着猎物。后面跟着四个死士，穿焚天殿的黑衣，脸上戴着面罩，手里拿着带钩的铁链。他们没上前，只在林边站住，围成了一个圈。韩立山站在坟地边上的一块高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倒是聪明。”韩立山说，声音不大，但传得很远，“跑到这里来找过去的事。”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可惜，你知道得太晚了。”
叶无涯没说话，手指顶着刀柄，慢慢往后退了半步。脚踩到一颗小石子，他悄悄换了重心。眼睛一直盯着韩立山的袖子——那里有东西在动。
“你以为你在查真相？”韩立山冷笑，“你父母的血，是我三年前亲自取的。每一滴都喂给了子蛊。你知道为什么选他们吗？因为他们的血能唤醒玉简，而你的血……能让蛊成双。”
叶无涯呼吸一停，手一下子抓紧刀柄。刀硌得掌心疼。
“沈玉璃现在应该已经中蛊了吧？”韩立山忽然笑了，笑声不大，但让人觉得冷。他抬起右手，袖子一抖，几十只黑色的虫子飞了出来。它们翅膀薄，全身黑，只有眼睛是红的。虫子在空中盘旋，排成一行，散发出一股腥味。下面的草碰到影子就枯了，泥土也变灰白。
叶无涯站着不动，瞳孔缩得很小。体内的逆炁乱冲，想激活玉简，却被什么东西挡住，通不了。他能感觉到玉简在动，但就是出不来。这些虫不是普通的蛊，它们和残册上的符号有关，像是能封印什么。
“母蛊在楚狂刀心里，子蛊在我手里。”韩立山慢慢整理袖子，语气轻松，“只要我一下令，沈玉璃就会开始疼。一息比一息更痛，直到她求你杀了她为止。”
叶无涯咽了下口水，嘴唇很干。他想问为什么，但他知道答案。这不是报复，也不是争权。这是一个计划。从父母死的那天起，他就已经被拉进来了。玉简觉醒、进玄霄阁、当真传弟子……每一步都是别人设计好的。
他看了一眼空棺。父母的骨头不在这里，血也不在这里。可他们的影子刚刚出现，告诉了他真相。他不能倒，也不能冲动。他必须活着，必须看清整个局是怎么下的。
韩立山不再说话，只是看着他。虫子停在半空，红眼睛闪个不停。死士们还在林边站着，铁链接在肩上，随时准备动手。风吹过坟地，招魂幡啪啪响。远处山影模糊，天快亮了，但这片地方还是阴的。
叶无涯慢慢抬起右手，把短刀横在胸前。刀面上映出他发青的眼睛。他知道现在冲上去没用，也知道逃不掉。但他还站着，还有刀，还有胸口这本染血的册子。他已经救不了很多人，不能再少一个。
韩立山忽然抬手，五指张开。虫群微微颤动，像是要扑下来。叶无涯屏住呼吸，全身绷紧。就在这时，怀里的残册突然发烫，烫得他胸口一缩。他没低头看，因为他知道，任何动作都会引来攻击。
虫子停在空中，红眼睛全都对着他的心口。韩立山嘴角微扬，像是等着他崩溃。叶无涯站着不动，手指一点点压上刀锋。血从掌心流出来，顺着刀背滴到坟土上，发出轻轻的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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